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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彩衣客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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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苏城西,逢五逢十,有小集。

这日恰是休沐,云深不知处的听学弟子们三三两两涌入城中。蓝氏家规三千五百条,条条都在耳畔悬着,奈何少年心性,哪里拘得住?

聂怀桑一早便候在山门外。

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竹青袍子,腰间系着块成色寻常的玉佩——这是他最好的一块了,犹犹豫豫挂了半晌,又怕显得刻意,临出门摘了,走出几步又折回去挂上。

顾忘渊踏出山门时,便见聂怀桑在那儿团团转,活像只寻窝的雀儿。

“顾、顾兄!”聂怀桑眼尖,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,“你也去城里?巧了巧了,我也去城里,咱、咱一道?”

顾忘渊今日仍是一袭青灰布袍,墨发及腰,以素白绦带松松绾着。他手里盘着那串白玉手串,褐色眸子淡淡扫了聂怀桑一眼。

“巧?”

聂怀桑脸一红。

“是、是挺巧……”他讷讷道,眼神却止不住往那手串上溜。上回被拒,他回去惦记了好几宿,梦里都是那玉光流转的样子。

顾忘渊唇角微勾,没再说什么,负手徐行。

聂怀桑如蒙大赦,颠颠儿跟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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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街喧嚣。

卖糖画的、捏面人的、套圈的、唱戏法的,各色摊贩云集。空气中飘着麦芽糖的甜香、新焙春茶的清气,熏得游人醉醺醺的。

聂怀桑挤在人群中,热得额角冒汗,嘴里却不停:

“顾兄你看那个糖画,龙形的!诶那边那个捏面人,捏的是蓝氏抹额?这能卖得出去吗……顾兄你饿不饿?前头有卖松子糖的,我给你买……”

顾忘渊充耳不闻,垂眸盘弄手串,步伐不疾不徐。

“顾兄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?也盘珠子吗?你从哪儿得的这手串?真的不能给我看一眼吗?就一眼——”

“聒噪。”

聂怀桑立刻闭嘴。

但只闭了三息。

“顾兄,”他又凑上来,这回声音小了些,却掩不住欢喜,“你跟我兄长一点儿都不一样。”

顾忘渊脚步微顿,侧眸看他。

聂怀桑仰着脸,竹青袍子的领口被挤歪了,他也没发觉,只是笑。

“我兄长不爱说话。我也不敢跟他说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不爱说话,可是……我不怕你。”

他说完,自己先愣了愣,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来。

顾忘渊看着他。

那双褐色眸子仍是淡淡的,无甚情绪。可他也没有移开目光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。

良久。

“聒噪。”顾忘渊重复了一遍。

却没说他吵。

聂怀桑眨眨眼,又笑起来,这回笑得露出两颗虎牙。

他颠颠儿又跟上去,这回更大胆了些,几乎是并肩走着。

顾忘渊没赶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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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兰室。

蓝启仁端坐主位,面前横着一卷古旧的绢帛,其上墨迹斑斑,是蓝氏历代先祖降妖伏魔的手录。堂下听学弟子百余人,肃然端坐,不敢发出半点声息。

今日课业:凶尸处置之法。

“凶尸者,死而不化,游荡害人。”蓝启仁声音沉稳,如古钟鸣响,“其成因有三:怨念过深,地气阴浊,或邪术所制。处置之法,亦分三等。”

他展开绢帛,目光如霜,自堂下一一扫过。

“上等,度化。”

满堂弟子凝神倾听。

“凶尸生前多为人,死于非命,怨气难消。若能查明其姓名、籍贯、生平,以安魂之法超度,令其往生,是为上策。此法最见仁心,亦最考校修为。”

“中等,镇压。”

“若凶尸已成气候,度化不及,则择吉地设阵镇之。以符篆封其七窍,以法器镇其灵台,令其不得为害。然此法终非长久之计,镇得百年,镇不得千载。”

“下等,灭绝。”

蓝启仁顿了顿,声音愈沉。

“若凶尸凶性已固,吞噬生人无数,无度化之余地,亦无镇压之可能,则唯有一途——以雷霆之法,焚其躯壳,灭其灵识,令其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。”

堂下寂然。

有弟子面露不忍,有弟子神色凛然,亦有弟子垂眸不语,不知在想什么。

西侧角落,魏婴难得安静地坐着。他望着案上绢帛,没有往日常有的嬉笑神色。

蓝启仁环顾四座,缓缓道:“凶尸也是人命。生前是人,死后也曾是人。度之、镇之、灭之,三者之间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尔等他日下山,若遇此局,当慎之又慎。”

他不再多言,示意弟子分发绢帛抄本,令诸生研读。

堂中响起窸窣翻页声。

魏婴垂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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