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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眼神空洞的半身像的线条,时不时挑剔的说,这里变化不 大,只是更加破旧了。平心而论,克罗克兰庄园的状况并不好,但正是这种破败允许我堂而皇之的表演。我 一跃成为有产者,给马喂食的燕麦都比我过去吃的好. 这是从来没见过的生活,却完美的契合少年时所有幻想。我顺理成章的享受这一切,从不需要动手的美食到 干净洁白的衬衣。
不必惊讶为何能如鱼得水的扮演者个角色,在这个绝非精英主义的社会,我早早习得一项本领,提升自信最 快的方式是让别人自卑,欧洲给非洲贴上野蛮的标签,亚洲冠上黄祸的名号,鄙视他们的文明,我们靠把有 色人种踩在脚底来证明白人的优越性。所以尽管罗塞塔的服务无可挑剔,我还是抓住一切机会指责她,水不 够热,肉太老了,马匹的毛发不够油亮....她低着头,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,也是这么卑微的接受一切来自阶层的指责。我靠苛责她来催眠自己身份的正统性。 夏天时克罗克兰少爷已经成了社交圈炙手可热的单身汉,谈吐有礼,对待奴仆宽厚多恩,人们爱死了这个英 俊虔诚的少校,头发剪成美式短发的少女们被她们母亲介绍给我,翩翩起舞,镶嵌钻石的发带闪耀金钱的光 辉,终于,每晚在香槟和音乐中流连忘返的我开始认真考虑娶一个妻子。 三巨头在法国争得不可开交时,我和一位美国女孩订婚了,她军火商的父亲同时为英国和德国提供武器,发 了一笔横财,和所有“新钱”一样,他们急于在社交圈抛头露面,攀上一个英国“老钱”。女孩需要地位, 我需要钱,不出两周,漂亮的口音和精致的茶点俘获了她的芳心,婚礼的要求数不胜数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是她能成为庄园的唯一女主人,罗塞塔必须走。“把她送去美国吧,那是个属于年轻人的地方,我可以给她 介绍一门婚事。”我未来的岳母劝我说,“单身女孩不应该和新婚夫妇住在一起,这不体面也不吉利。” 她 说的不错,诚然罗塞塔是个不错的管家,但她的存在还是有可能暴露我的身份,更何况我有些看不惯她平平 淡淡的样子。 结婚前一周,我喝的烂醉,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到庄园,我借着酒气对给端着茶碟的罗塞塔宣布了婚后要把她 送去美国的消息,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激动的红晕,灰色的眼睛盈满了泪水,无声无息的滑落, 她祈求了三次,看到我心意已决后就哭着跑开了,高跟的声音越来越小。醉意一阵阵袭来,我心满意足的闭 上眼睛,睡倒在沙发上。 我坐了一个梦,梦里真正的罗德里克少爷挽着美国女孩跪在教堂里被赐福,我大喊大叫表达不满,男人转过 头,脸上的皮肉纷纷落下,他阴险的叫我伊诺克,一瞬间我从梦中惊醒,罗塞塔赶快跑了上来,送上了浓 茶。
微苦的液体冲淡可不适,她又倒了一杯,忽然问道:
“您的祖父叫什么名字?” 我咽下一大口茶叶,瞬间思考处几十种可能性,她是不是已经报警了?她是怎么发现的?我要不要把她杀 了? 罗塞塔没注意我的反应,冷静的看着我,又问了一次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 我猛的把剩下的茶水了过去,趁着分神之际一脚把她踹到,我顺势骑在她身上,用力卡住她的脖子,歇斯底 里的质问她,冲她大吼大叫,少女在我的面前手无缚鸡之力,白皙的脸颊因为缺氧涨的通红,我疯狂的摇晃 她,“谁他妈告诉你的,你他妈怎么知道的?”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不知道那种残忍,我发誓,享受过尊重 就绝不可能再让别人踩在脚下了。我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大得多,如再用点力,她的脖子会被我拧断。指甲在 手背上留下条条血痕,罗赛塔翻着白眼憋出呵呵的喘息声:“警察......在路上”
轻轻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,我吓的夺门而逃,连鞋子都没穿好。还没等跑到大门,身后就传来上膛的声 音,战场的经历让我条件发射的卧倒,护住头部,接着后脑一阵巨痛,我顺势倒下,呼吸困难,眼前一阵明 一阵暗,失去了意识。 大脑里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在往脊椎里钻,它用坚硬的颚一点点挖开脑髓,大口咀嚼着柔软的脑桥。我被生生 疼醒了,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,一片黑暗,瞎了么? 眼珠上下滚动时大约发现我是被蒙住了眼睛。我被一只 手轻轻的抓住了下巴,一杯水抵到了我嘴边,我干的不行,冰凉的水滋润着干咳发胀的咽喉,甚至缓解了头 疼,我刚想多喝几口,水杯被拿走。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
“罗德里克·克....” “别装了,您不是罗德里克·克里克兰,十八年时间的确会让一个人改变很多,但瞳孔的颜色不会变,老爷是 灰眼睛,太太是灰眼睛,我父亲是灰眼睛,我也是灰眼睛,您不是。” 暴漏并没我自己想象的那么痛苦,或许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,及时享乐就是为了能早日结婚,把 罗塞塔赶走。我累了,回天乏术,我的未来已经注定,黑暗里群众丢上无数肮脏的腐烂蔬果,在监狱里的污 泥上苟且残喘,这是最坏的结局了。认清这一点后,我闭上嘴,一声不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