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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祁皖坐上车后座,手里抱着鼓鼓囊囊一大包,是她所有的行李。身上的卫衣仍是洗掉色了的,笼在她瘦弱的肩膀上,整个人纸一般的摇摇欲坠。
司机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苍白的面孔上,眼中是不屑与轻蔑。
“一会儿回家后,您去洗个澡,我再安排您去见老爷和夫人。”管家坐在副驾驶上,笑盈盈地说道。
祁皖没有回答,视线痴痴地停留在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,车窗上的薄雾清冽,倒映在她眼中,成了暗淡的泥沼,泛不起一丝光彩。
轿车停在偌大的祁府前,司机不耐烦地催着祁皖下了车。
老宅最近才全部翻修了一遍,道路平坦而开阔,樱花树开得茂盛,花瓣翻飞着停在了她的头上。祁皖提着行李,茫然地站在原地,对着面前陌生的建筑说不出一句话。
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儿,抱着沾满呕吐物的玩偶熊,牵着管家的手,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庄园。
她下意识走上前,试图抓住什么。
“二小姐。”管家站在原地,转头看她。
祁皖放下手,却发现那个小女孩儿已经不见了。
别墅内,女佣们带着讨好的笑容,将祁皖带到浴室,扶着她进了浴缸。
不合身的衣服被脱下拿去清洗,祁皖感受到凉意,本能地缩了缩身子。
少女瘦削的后背白皙,却爬满了狰狞的伤疤,热水泼在身上,刺得伤口生疼。祁皖皱起眉,努力让自己无视掉女佣们惊讶的表情,忍着痛一声不吭,在心里告诉自己,这是正常的,大家都这样。
洗完澡后,女佣们又抢着为她换上纯白的丝绸睡裙。祁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有些感染。她走出浴室,天刚蒙蒙亮,客厅内空无一人,却依旧开着地暖和昏黄的灯光,让她想起美女与野兽里会跳舞的烛台。
她无视摆在一旁的棉拖鞋,赤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,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一团云包裹着,每一次转圈与跳跃都是天鹅湖里会发光的音阶。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,只剩下晕成一团的萤火。
迷蒙间,她似乎撞到了什么。脑内奏鸣的乐声戛然而止,祁皖茫然地抬起头,视野中只剩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眸。
穿着黑色家居服的男人双手揣兜,光是站在那里,就比祁皖高了一整个头。他的黑发蓬松,狭长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悦。
陌生,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。
祁皖只觉得呼吸骤然一滞,整个人如临大敌般颤抖起来,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去。
祁言看着面前弱不禁风的少女,不耐地皱了皱眉,一把挡住她伸过来的手,警惕地打量着她,问道:“你哪位?”
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,掺杂不进一丝一毫的情绪。祁皖感受到他的体温,全身猛地一颤,意识清明了几分。
她张了张嘴,视线仍然死死钉在他的脸上,声音嘶哑得可怕:“祁皖。我是祁皖。”
祁皖。听到这个名字,祁言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了什么。他轻哂一声,垂眸扫了她一眼,语调依旧毫无波澜。
“祁皖?就是前夫人留下的那个孤女?”
听到孤女二字,祁皖眼里好不容易聚焦起来的神采再度变得黯淡无光。
“是…哥哥。”
听到这两个字,祁言皱起眉,目光落在她踩在地毯的光秃秃的脚上,看得那双脚也嫌弃自己般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我不是你哥。”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。
她吞咽了口唾沫,难得适时地没有再做出些奇怪的举动来,安静地退出客厅。
管家在不远处已经等候多时。祁皖低着头,亦步亦趋跟着管家的脚步走,不说,不问。
她被带到了祁父的面前。
记忆中的父亲还是最初的样子。高大伟岸的身影,跪在母亲的灵柩前泣不成声。那时爷爷还没有去世,威严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满意地点头微笑,称赞自己养出了一个重情义的好儿子。
他大概临死前也没有想到,他的好儿子,在原配夫人的葬礼当晚,就迫不及待地和初恋滚到了一张床上。
如今的祁父威严地坐在书桌前,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,只是鬓处生了几撮华发,他打量了眼面前神情有些呆滞的人儿,本就不悦的脸色愈发阴沉:“怎么搞成这个样子?”
不等祁皖回答,祁父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下达命令。
“带她下去,平时别让小言和她接触。”
被佣人带走时,祁皖听到四周传来的议论声。祁家的二小姐不受大少爷和老爷的待见,这件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,然而仍旧令人唏嘘。祁皖抿着唇一声不吭,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,刻出血痕。
两个人停在走廊最深处的房间,打开门,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顿时扑面而来,管家本能地皱起眉头,随后又换上一副笑。
“二小姐,这里是夫人为您安排的房间。”
祁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