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零】归途

-“我是属于阴暗一隅的，未曾泯灭的余烬。”

四月。

京都的初春，夜里寒凉。雨丝混杂着满目尘埃，在城乡结合部零星几点飘摇灯火下无声翻飞，濯净了青石板路，却又翻起泥泞的洼地。

明黄色的灵棚支在道路中央，风裹挟着细雨在猎猎飘扬的帷布下肆意流窜，不知不觉竟成了这满目灰青的萧然之下的唯一暖色。

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后，祁皖紧绷了三天三夜的肩膀已经僵了。她裹紧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黑色大衣，半倚在灵棚的支撑架上。灵堂中央，面目全非的男人直挺挺地睡着，欲裂的眼珠涣散，无人为他阖目。

祁皖的视线又投向远方。雨幕模糊了高楼大厦的形状，独留霓虹灯火闪烁。

她的养父去世了，被债主活活打死的。他喝醉了酒，醉倒在家门口，嚷嚷着已故妻子的名字。来讨债的地头蛇站在家门外，对着男人拳打脚踢，打断他的腿，又冲着后脑勺来上几脚。

这些都是邻居家的老太太描述的。祁皖已经记不清那日的场景，也记不清当时她有没有害怕，只有惨叫伴随血肉碰撞声迭起，反复按下重播键。黎明切去潮湿阴黑的楼道，独留下一摊尚未干涸的鲜血和堵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的哭号。

祁皖微微偏头，雨丝乘着风溜进棚子，擦过她的右额。她弯下略微上挑的眼尾，连同最后一丝锋芒也尽数敛去。她的唇角还噙着笑，好像看见了久别重逢的友人般。

远处的路被车灯映亮，黑色的雨伞下，四十多岁的祁府管家见证了这一幕。

“二小姐，您可以回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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