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室南面大敞，夏天挂竹帘，冬天用围幛屏风遮挡。今天艳照，她让婢把屏风撤下去了，光线落在空的回廊里，护铃轻轻摇晃，空气里有细微的粉尘浮动。

她换过装束，急急忙忙往外走。

忍冬拿着篦，问裴英娘：“公主想梳什么髻？”

字写好了？”

裴英娘一大早爬起床，吃过早膳，命人铺纸磨墨，预备用功。

昨天她打算抄经书，但经书卷帙浩繁，她一时之间不知应该抄哪一的哪一篇比较合适，只能托人去问上官璎珞。

裴英娘曾央求李旦，想亲自为氏送行，李旦但是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
李旦幞，脚踏罗靴，穿一件茶褐翻领窄袖胡服，姿如松，风潇洒，神却郑重严肃，“换衣裳，我带你去。”

裴英娘仰起脸，不自觉堆起一脸笑，“阿兄！”

她以为李旦拒绝了自己的请求，原来他一直放在心上。

红齿白，发乌黑，不仔细看，别人可能真的会把她当成是哪家生惯养的公

半夏手举螺钿八角铜镜，围着裴英娘转一圈，似乎觉得很新奇。

唯有李旦的脚步声是从容不迫，不骄不躁的。

半夏送上茶和温的酪浆。

裴英娘想了想，“梳个和阿兄一样的。”

上官璎珞挑了几篇合适的给她送来，她得尽快抄完，挑几篇好的给李治过目。

“？”裴英娘直起腰，“去哪儿？”

裴英娘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，一声不吭站起来。

裴英娘低写了会儿字，放下紫毫笔，手腕。

裴英娘吃了半盘醍醐饼，喝了两盏杏酪，斜倚在凭几上，昏昏睡。

氏的案审理了几个月，最后判了刑。

裴英娘眉轻蹙，“还没呢。”

李旦站在书案前，轻声说，“去城外。你有什么要送给氏的东西，一并收拾了。”

静谧中，回廊另一传来踏踏的脚步声，一双对绣鹿纹锦缎皂靴缓缓踱到书室前。

书案一角摆了只小巧的盘式博山薰炉，炉雕刻成海外仙山的样式，仙鹤、神趴伏在层峦叠嶂的山巅上，姿态闲适，香烟从雕镂的隙丝丝缕缕逸。

李旦站在廊檐底下等她，听到脚步声，回过来，看到一个穿男袍的少年郎走到自己面前。

李治行动不便，脚步声迟缓沉重。李令月活泼憨，脚步声急促快。武皇后不去哪儿，都前呼后拥，有大批女官、婢随从，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
恰好前几天尚衣局把新裁的男袍送来了。裴英娘回到寝殿，换下上穿的退红宝相纹襦裙，罩一件方胜锦圆领袍衫，脱下脚上穿的红地锦绣丝履，另换上一双罗靴。

最后她决定抄经书。

她有些发愁，不知该写什么合适，文人们临别时喜诗诵句，她肚里墨有限，写不诗赋。

秋后，东阁的木渐渐褪去繁盛，叶落尽了，院显得萧疏冷清，唯有车仍旧兢兢业业地转动着，浇在太湖石上，淅淅沥沥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