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翡忽然问：“旧都是什么样的？”

老伯说的老寨主的故事都是真的吗？”

这不好说，至少对于周翡来说，她能记住父亲冰冷的手和李二爷染血的背影。

她走过去用脚挑开长凳，坐在谢允旁边，发现从他的视角往外望去，正好能望见四十八寨的一角，夜中隐约能看见零星的灯火，是不眠不休的岗哨守夜人正在巡山。

不知是不是在小镇上等了太久，周翡发现自己对回四十八寨突然没有特别雀跃的心情了，反而有些低落。

“但里是冻不着的，有炭火，有……”谢允轻轻顿了一下，端起碗来喝了一酒，笑，“其他的记不清了，大概除了冻不着饿不着，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，那里面规矩很大——长大以后，一般到了冬天，我都喜往南边跑，那些小客栈为了省钱，都不给你生火，万一错过宿，还得住在四面漏风的荒郊野外，滋味就更不用提了，不如去南疆晒太。”

吴楚楚早早回房了，李妍呲牙咧嘴，被周翡瞪了一，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回隔间，唯有谢允留在客栈大堂窗边的小木桌边，手边放着一壶他习以为常的薄酒，透过支起的窗，望着蜀中山间近乎澄澈的月。

那么一路生死与共的人，可能很快就要分开了。

吉利闻言笑了起来：“老寨主的传奇之，又何止他说的这几件事？我听说当年曹仲昆篡位时，十二重臣临危受命，送幼帝南渡，途中还受了咱们老寨主的看顾呢，否则他们怎么能走得那么顺？”

那么谢允的家呢？

那是她的家。

周翡脚步一顿，她总算是从上要回家的激动里回过神来——无论是“端王”还是谢允，此番送他们回来，都只会是客，不可能久留，“端王”是份不合适，谢允……周翡觉得他似乎更习惯过颠沛离的浪生活。

谢允仿佛没料到她突然有此一问，愣了一下，方才说：“旧都……旧都很冷，不像你们这里，有四季常青的树，每年冬天的时候，街上都光秃秃一片，有时候会下起大雪来，盖在平整的石板上，人踩过的地方很容易结冰……”

由于随行人中带着吴楚楚和谢允两个陌生人，四十八寨的反馈果然慢了不少，不过规矩就是规矩，除非大当家亲自叫门，否则谁也不能例外，周翡他们只好在山下的小镇上住下，好在镇上车龙，并不烦闷。

照年代判断，曹仲昆叛，火烧东的时候，谢允充其量也就是两三岁的小孩——两三岁能记事吗？

李妍飞快地跟吴楚楚混熟了，白天不是在茶馆里听说书，就是拽着周翡一起在集市上转。在小镇上落脚的第三天晚上，吉利端着一壶酒上楼，对周翡他们说：“明天差不多该来人了，你娘不在家，这帮猢狲办事太磨蹭，都早休息——阿妍，我说你呢，明天别又睡到日上三竿，有太不像话了。”

吴楚楚睁大了睛，连谢允都不知不觉中凑了过来，下面大堂里大声说大书，周翡他们几个就围坐在吉利边，听他说小声说起“小书”，也是其乐。

周翡想起谢允浮光掠影似的提起过一句“我家在旧都”，如今在蜀山之下，她无端咂摸了一无边萧索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