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边的烛苗动了一下，复又归于平静。

若是当初不去讲什么所谓的风度，不去理会众人目光，而是直接掀开那小僮的皂纱，看清其面目，那么今日找起人来，定然会容易许多。

他怔怔地静立半晌，移步来到一旁的书架边，向着架上的某一。

此时此刻，他真希望能借来一双慧，替他看清这天下之势，让他想清楚往后该如何。

这封信异常地简短，既非五言诗，亦非长句，而是仅有三字，写的是：黄柏陂。

量地某些士族与贵人的私。

细细的火苗****着黑暗，像是用尽了一切力量冀图撑光明，却终是搅不动这笼盖四周的黑。

如果说，整个汉嘉郡尚有一方净土，那便是黄柏陂了。

“哗啷”一声脆响，书架的左上角翻了一扇暗格。

这些微的光亮，就像他此刻心中那微弱而又执著的期盼，即便沉夜压，黑暗扑面而来，

这三个大字支骨嶙峋，每一个字皆力透纸背，仿若用尽全力写下的一般。

薛允衡蹙着眉，怔然神。

这是那位紫微师尊留下的最后一封信，信上标注的开启日期，便在前日。

不由自主地，他想起了醉仙楼中的那个青衣小僮，那皂纱下隐去的脸，曾无数次现于他的梦中。

清查田亩佃客的数量，追讨税赋、重整士族课田数量，规划朝廷与地方之间的政务比，算复除者数并增加徭役田，整顿各地军务，提调军驻守边境，此乃当务之急。

他取信纸，再一次展信细读，一双睛死死凝在上面，似是要从那字句里读别的什么来。

中元帝密旨派他南下，他满心喜，亦查了不少端倪。可待他回到大都，却是连中元帝的面也未见着。后来他方知晓，圣上新得了一位西域人，如今日夜恩，无暇多问旁事。

他转开视线，望着烛台上那一朵淡而微黄的光神。

薛允衡久久地凝视着那三个字，像是看得呆住了，邃的眸光中，难得地了一丝茫然。

薛允衡放下茶盏，探手在暗格中略略翻拣了一会，便将一封信拿了来。

薛允衡缓缓张开了睛，望着案上的那一豆烛火。

他再一次地觉得懊悔。

此土地贫瘠、人烟稀少。据他所知，除了一、两家无名士族外，便再无任何有价值之。他想不明白，师尊留下这三字有何意图？

也许，朝中文武官吏并非不知，而是视若不见，甚至是推波助澜吧。而那些私吞陈国土地与钱财的蛀虫们，还有那些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，私下募集田客、诈冒复除，令得国之徭役无人可服，而私兵数量却与日俱增的老饕，说不得便是这些在朝堂上端方雅量，于朝堂下飘逸超然的所谓名士。

可叹的是，他薛允衡人微言轻，又多年离于政事，不会有人听取他的建议。

薛允衡闭了双眸，面微微泛青。

虽不明这三字赠言之意，他却仍是了安排，只待过了年便会亲自南下，去探一探黄柏陂的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