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信贞最后不知是怎么从那园回到自己的厢房。

叶锦绣偷偷瞄了瞄四周，然后，附耳婢女，低低咕哝，小声说一番。“——啊！什么？！是因为看了三小那姑的脚！”

是的，她梦都不会想到，那天，就在自己极度恐惧惴惴地担心中，卢信贞本来以后，向来家风严谨的二兄长，会在看了自己的脚以后，对她大惩特治，说：“卢老三！你还要不要脸，你一个姑娘家家的，况是府上的一个闺门小，怎么能如此轻浮，如此不顾面！”……如此之类，大惩特治。然而，可是然而呢——

卢三的泪，就那么哗啦哗啦，溢满了一脸。

那是卢家的大寡妇、平时最为沉默话少的孟静娴。

“嗯唔……当然不是臭豆腐，不是……”

现在，卢家的这些娘门女人们，犹如遭受了大的震与冲击。而吴嬷嬷的血泪控诉，那么一字一句、一一个的“二少她不缠裹小脚，也没人敢吱一声”……这话，对女人们的冲击，也就更加更加地烈了！

现在，这一生为荣的“骄傲”就那么拉扯在地，被人如泥践踏不说，她的二兄长，亲亲的哥哥，甚至，不慎在看了她的小脚之后：“三妹妹，你……你是不是应该放足了？”

丫儿的惊声尖叫，那背后所表达的真正情绪，她没有留意，也顾不得留意。腊梅开得香气阵阵，她就站在圃的假山背后。锦绣和她的贴侍女儿要爬上坡摘腊梅。因为要说这卢府的腊梅哪儿开得最好，自然是卢老夫人她母亲东边院的那小园。卢信贞也是要摘腊梅，她的生活情趣，除了绣，绣金莲小鞋，就是剪剪纸，艺茶艺，再喂喂猫儿狗儿。卢信贞穿的是一件红白肷镶福寿字兔边的大氅，那兔白白细细，绒绒拂在脸上。上简单的粉晶苏斜垂下来，于鬓发间轻轻摇曳。她的脸，也终于不再那么黄了……她想，这样简单又看不机巧的粉打扮，会衬得她的肤白皙红一些吧？

“母亲……”

她的声音颤抖、哽咽、委屈之中，又夹着无比的悲愤、气积与心酸心凉。

“小，我瞧着姑爷昨儿怎么好端端地吐成那样？到底怎么回事呀？就一块臭豆腐而已，这也……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吧？”

泪，波涛汹涌似地从卢信贞那张蜡黄苍白的脸上横。

她手捧着个紫铜篮的小手炉，低

“母亲……”卢三姑娘卢信贞还在说：“您老人家快都听听，都听听——”

终于终于，有人开说话了。屋角的一尊紫铜麒麟香炉，如吐云纹的香烟中，卢信贞泪迷蒙拉回了现实。

“那是为何呀？”

然而现在呢？

卢三姑娘有一双“傲人”的小脚。是的，“莲步姗姗，袅娜娉婷”，她的这双小脚，这双令府宅上下多少女人仆妇钦羡嫉妒的“三寸小金莲儿”——曾经，一直是她死守望门寡之后、又或者客居娘家不亚于贞洁牌坊上那响当当卢三大名儿的第二荣誉——那是她的骄傲。引以她一生为傲的“骄傲”。

“儿……我告诉你，你可别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