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这一次，她自然知自己是理亏的。

傍晚的微风透过帘轻来。车里，男人的衣香并女人的脂粉香气在空气里淡淡通。如此沉默，冷脸对着冷脸，却有一说不尽难言的好笑与暧昧。

两个人起耳朵不说话。

卢信良把脚步一顿。

车陡然一个颠簸。

这时，他人已经步楼门外数尺远的距离。时至傍晚，天际的晚霞像了火，十里彤云，密布天空。楼门外，一辆华盖车在瑰丽的霞中灿灿显。卢信良半晌转过来。“——你还没有闹够，嗯？”他问，扬扬眉。声音不疾不徐，温文中，透着一不怒而自威。

锦绣哼了一哼，终于从嬷嬷那里一跃下，拍了拍手，理理发髻上的金钗步摇和裙间的玉带丝绦，虽是自知理亏，到底把秀艳的眉往上一挑，偏着，勾着嘴，本来，她是想说：好啊！好你个卢信良！你行啊！你厉害！啊？——你这么一个当大官儿的大忙人儿、又是大老爷们——大白天，什么偷摸狗的事儿不——却成天非跟着我一个小娘们儿过不去？……你就这么喜跟踪我、监视我，不惜到这地方来追逮我，你这是想我了是不是？——还是，这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，想我想到发了癫狂的地步啊……如此，就这样，正要肆意调戏。然而，声音未落，一个天旋地转中，锦绣的背麻了，忽地腾空，什么时候被卢信良那厮拦着腰一抱，三下两下，并动作麻利抱了后的车都不知……

怕这女人听不懂，而，他又往下，并极为忍耐地：“我且问你，你的名声，在你里就那么不值钱，那么犹如粪土，嗯？”这一次，语气却颇为惋惜，就跟恨铁不成钢似的。

锦绣把手里的那方秋香绸帕对折了又拆开，拆开了又对折。打着呵欠，脆就着车背后坐垫的锦被褥斜斜歪歪一躺。一只足搁在榻上，一只脚，吊在了下。并脚尖儿弯呀弯地，摆动着红裙如，了一地。

锦绣把那方好容易折成一只小白兔的帕重新拆开了，甩一甩，抖一抖，轻轻地，慢慢地，将它蒙覆在自己脸上。“嘘，别那么大声！”她嗡声嗡

挣扎，暴如雷。

是的，那天的卢信良，想是真的怒了。

见女人依旧把他不理不睬，卢信良声音加重，这一下已然是怒火重重。“看着我！老实回答！——叶锦绣，你的名声，在你里，到底算个什么？——叶锦绣！看着我！”语气渐转霸。

想是哪里受过这等腌臜闲气，随即化一只泼野猫，利爪并伸，便开始在嬷嬷们肩上又抓又扯且又开咬。

然而，越是理亏，越是要摆这么一副“要杀要剐随你的便”、“我就是这般混账吊儿郎当”的架势——要不然，锦绣，也不叫锦绣。陈国公府的大小名，也不会那么远播在外。

就这样，车一路行驶。谁也不再吭声。谁也没有多言语一声。

卢信良终于发问：“你觉得你很光彩，是不是？”

就像一对小打小闹惯了在使、闹别扭恩夫妻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