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太太的娘家是江南诗礼望族，从来都是以读书为要。传到陆明夷的舅舅这里，越发开明起来，不仅主张男女平等，还率先把独生女儿给送国去了。

“都说外国不讲究客，你这一洋反倒更有礼了。”黎婉抿着嘴笑：“有什么事你尽去忙，我们是自家人，还能坐了冷

苏伶也愣了一下，大约是记忆中这个小表妹有过从未如此善意的表示。随后笑得更快起来，又向黎婉和陆宜人打招呼：“表嫂，宜人妹妹，今天人多，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。”

在年少时，陆明夷一直都很讨厌苏伶。讨厌她有事没事卖学识，讨厌她昂着走路的样；讨厌她明明不如自己漂亮却总是成为人群的焦。直到女神走下神坛，这厌恶和嫉妒开始转为钦佩。

陆明夷微微怔了一下，在她的记忆中苏伶一直是苍白的，直的背脊，倔的下颌……随后她眨了眨，让那个哀伤的形象在前散去，诚挚地叫了一声：“伶表！”

没曾想，那位势力极大的损友又看上了苏伶，提以一万元为聘礼想娶回去姨太太。以苏伶刚的格，自然是不肯。于是对方恼羞成怒，竟然雇了几个小混混玷污了她，还拍下了照片刊登在报上。

陆老爷就很是欣赏这个内侄女，经常对自家的女孩们耳提面命，让她们多像苏表学习。只可惜他越是如此，陆家小们对于这个表就越没好，到最后几乎是不相来往了。

为什么不答应呢？这位多才多艺却命运坎坷的表，在陆明夷落魄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她的神偶像。

这回的接风宴，陆太太就担心女儿使小不去，所以先件衣裳住她的。然而神仙也有料得不准的时候，陆明夷极快地一答应了下来。

就在陆家倒霉之后不久，苏家也遭遇了厄运。先是苏伶的堂兄友不慎，被诱去赌博，以致欠下额债务。集合几房之力，才终于勉偿清。

在这样环境下教养来的苏伶，骄傲而自信，浑充满了光彩，与又气又懒散的陆明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然而苏伶也是幸运的，在这样看不到的绝境中，她最终遇上了自己的人，一位的律师。后来在他的鼓励下，她搜集证据向那个主使者提了控诉。这场官司震惊了半个上海，不论法官还是记者，都为这个丽而的女折服。

而那个传奇女，此时还只是个刚归国的姑娘。她的肤被法国南太晒得微黑，泛健康的光泽，抓着明夷的手亲地说：“几年不见，我都等了你们半天了！”

回来。舅舅和舅妈要开个茶话会来替她接风，一应皿陈设都是西式的，还有外国人参加。你们穿长衫去不相宜，叫裁赶一赶，用法兰绒三条西式的裙，你们姑嫂一去！”

学校开除了她的职务，她就去私人教师，私人教师不成，她就写字作画去店铺寄卖。每回小报又翻那些香艳的旧闻来，她都要搬一次家。最艰难时，她几乎是在靠一己之力，与整个社会抗争。

黎婉和陆宜人都只是乖乖，陆明夷却在心中发一声慨，原来是苏伶要回来了！

舅舅被气得中了风，舅妈也险些哭瞎了睛，陆明夷一度以为苏伶会去寻死。然而她只是洗净脸，着言蜚语继续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