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桩事，梅姨娘本是上观的。偏巧她房里的陈妈也在堂上领训，便觉得被伤了面。她从舞厅，最是八面玲珑，心中暗恨，脸上却一副担忧状细声细气地说：“虽说下人们不中用，二倒也不必这样大发雷霆，好不好地还有太太呢！再说今天这事，也不能全怨她们。”

这话的意思是问她到底要什么买卖，怕牵涉到官府。陆明夷笑着褪下手上一只金镶猫石镯，轻推过去：“祖师爷留下一饭碗，有，火有火。我这单买卖，准能火大转。”

这一通威风逞下来，二姨太自是得意，却不防得罪了一个人，就是坐在一旁的三太太梅姨娘。

消息传到上房，陆太太就是前一黑。她这辈只得一双女儿，特别是小女儿，向来当作掌上明珠，怎么料到会这样的事情！

这是要盘问她的底了，可惜当初那位风门大掌事如今也不知在哪个地界混着，就算拉了来，只怕人家也不认得她。陆明夷心思电转间，脸上仍是不慌不忙：“地有九州，分三江。既然奔总到海，何必回追故乡。”

行走江湖，各有各的前因，不愿意透份的老见得多了。只是这位儿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女眷，他倒有些摸不清路数：“既是同中人，搭把手也是应当的。如今世不好。杵门虽多，别卯喽！”

这可把二姨太气得够呛，全家上下谁不知门房老孙是她娘家人，一个刚门的舞女居然也敢骑到她脖上，以后还了得？

当即反相讥：“妹妹这话说茬了，门房又不是看大狱的，哪来的本事阻止主人？这不是应了那句俗话，烧香赶走和尚，喧宾夺主么！”

这分明就是指着门房啐她的脸，梅姨娘一张粉脸憋得通红，待要再驳两句。素来菩萨似的陆太太一手拍在了黄梨茶几上，震得茶碗叮当作响。“够了，阿囡下不见踪影，我的心都要碎了，你们倒还有空斗嘴！”

这边正盘的时候，陆家早已经翻了天。陆明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跑门的，细雨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替她瞒着。

“细雨，你是四小的贴丫鬟，就是这样服侍主的吗？”厅内，二姨太一边安陆太太，一边喝斥。“还有你们，一个个都是死人呐？就算细雨一个小丫片不中用，你们这些老妈妈呢？领月薪时个个争先，遇上事倒学起缩乌来。”

看众人的光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，梅姨娘话锋一转：“依我说，门房是什么吃的？就听凭小这样跑去都不知拦一拦，莫非哪天贼寇了咱们陆家门，也是这样听之任之吗？”

主事的人何在。老睁开一双混浊的睛，将信将疑地把陆明夷从打量了一遍，似乎不大相信年轻轻的姑娘家中能说这样话来：“掌好见，却不知是哪位老合从中介绍？”

二姨太被收房前是老太太的丫，向来有几分泼辣脾气，再说她又是有儿女的人。几个丫鬟婆被她骂得只顾低，一声也不敢吭。

穷火富，那镯是用金丝编成的，只那颗南洋来的金绿猫石，最少也值六七百，可不是火大转。老的只往上一瞥，登时光大盛，恭敬地打了个千：“此不方便，请内堂说话！”

陆老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