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门外，接亲的汽车已经到了，喇叭得震天。临时搭建的戏台上，杜丽娘媚如丝，柳梦梅正唱：“则为你如眷，似年……”

世人皆有好奇心，有了这开场白，后面的讨论便络起来。有人撇了撇嘴：“谁晓得呢！我听说她从前在百乐门舞小，开罪了帮派人，

这么一来，靠杨小自的发就不够了。陆明夷却不着急，边观察型，一边用篦通。待到发丝油光亮，再没有刺，就用木梳将刘海分作两边，慢慢编起。编的时候逐渐添假发，等一辫结到底，长度就足可垂到腰际。

忠心耿耿的世仆，一向拿主家的荣耀当作自的荣耀。陆明夷谙这一层心理，便恭维：“杨府这样的门第，理应如此。”

虽得了夸奖，陆明夷仍是不骄不躁。婚礼的程序繁复，又是满珠翠，要保持发髻不散不是很需要些技巧的。她下手又轻又快，边用刨将多余的碎发抿起，不多时一个如意髻就盘好了。

“没得把孩夸坏了……”杨太太嘴上虽然谦虚着，脸上得意的笑容却作不了假。她只得这一个独生女儿，陪嫁自然是十里红妆。首饰面更是一的翠，压鬓，钿，挑心，分心等，一应俱全。要全起来，非得梳个复杂的大髻不可。

杨太太看着装扮一新的女儿，笑着笑着圈就开始泛红。娘生怕这娘俩对哭起来误了吉时，赶打着圆场：“陆娘立了这一功，当赏！”

一番跋涉回到租屋时已经快中午，其他的梳娘姨们已经收了工，正在天井中边洗衣服边闲聊。

这个梳娘姨倒识得退，杨太太脸上的笑意更加了些：“既如此，就不勉了，桃再给陆娘拿些喜饼！”

“你们说，那陆娘到底是个什么来路？”听着这一句，陆明夷在大门上的手不禁停了一停。

与前院的喧闹比起来，后院却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。娘领着陆明夷门时，新娘正在试嫁衣。

悠长的弦板声中，陆明夷悄悄从后门离开了杨宅。

“亲家老爷的面更是不小，那可是累世官宦的人家。”娘满脸与有荣焉之：“在这方地面上行走的，有哪个不知叶家呢！”

常年与这些富家太太打，陆明夷极有自知之明。不卑不亢地收下赏钱，委婉：“蒙太太抬举，原不该推辞。只是已经答应了几位老主顾，不好失了信用。先给太太喜，祝小与夫婿举案齐眉。”

俗话说，十八无丑妇。杨大小正值年少，眉如新月，若朱，一乌发刚及肩。穿上金线刺绣的红裙，更显得鲜艳夺目，陆明夷不由赞了句：“小好相貌！”

“正是，也该叫她沾一沾阿囡的喜气……”杨太太一声令下，立即有婢女拿了十块大洋来，又客气：“陆娘若有空，不妨也留下观礼。”

租界离闸北颇远，若是叫黄包车总得三十来个铜元。明夷掂了掂钱袋，认为步行也好，且可健。

娘已服侍杨太太坐在梳妆台旁的绣凳上，频频：“果然是陆娘手艺超，再看不来破绽。”

如今最时髦的自然算西式婚纱，只是大喜日穿一白多少还是让中国人有些忌讳的。杨家就偏向传统一些，准备的凤冠霞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