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昏昏睡的县太爷惊闻此声，猛地磕在树上，登时疼的龇牙咧嘴，怒骂：“一群废，更半夜鬼叫什么，丢人现的东西！”

班一声哀嚎，手中灯笼‘啪嗒’砸在地上燃烧起来，他连退数步，直到背抵着门板才堪堪稳住形。

她一袭素长裙，青丝垂腰，姣好面庞上嵌着的那双静若幽谭的眸正静静望着他们，朱轻启，叹：“诸位差爷，不是鬼，是我，素娆！”

祟字还没，刚一回，猛地对上女尸后乍然探的那双幽冷瞳仁！

“得嘞！”

“啊——鬼，有鬼啊！”

可惜太迟了，一切都太迟了！

山河锦绣，总有释然之日。

在她脚下，一个倒落的凳静静躺着。

素娆视线掠过它时，微凝了一瞬，继而移开，着手检查现场的其他地方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素娆僵发麻的突然动了动，她缓缓抬手，覆上自己的脸，指透森然的轻喃：“阿爹，这些年你过得很累吧……”

她的阿爹分明只有四十来岁，两鬓却早已霜白，一副行将就木的枯槁之态，旁人只是疾病缠所致，却不知他心碎神伤，熬油般将自己耗成了这幅模样。

其他衙役面面相觑，双直打摆。

“大人您先请。”

火光逐渐将屋亮，他气，转而对其他人呵斥：“看吧，哪儿有什么鬼，都是你们自己心里作……”

黄泉路上，阿娆必不叫你冤独行！

月上中天。

女尸后，一抹黑影缓步走，在火光的描绘中廓逐渐清晰起来。

“诸位差爷……”

——一衣裙被扯得稀碎，上血痕错，披散的发半遮着的脸颊，映一双瞪得圆的杏，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着森然而摄人的寒光！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挤什么挤，没看到县太爷来了吗？还不让开！”

素娆转而望向那悬吊在梁下的女。

时间转瞬即逝。

两名死者，一位是她阿爹，另一位……

去看北境的飞雪，喝南湖的秋月白，赏西疆的丹霞黄沙，枕东山饮风醉月。

她直起如有应般透过破窗朝外看去，与此同时，院外传来一阵动，火把朝着两侧分开，拥挤的人群让条狭窄的小儿来。

“鬼啊！”

“是，是属下办事不力，惊扰大人了。”

没有时间再难过，她必须赶在这之前将现场检查一遍，以免凶手残留的痕迹遭人为破坏。

想到这儿。

好容易到了床边，她刻意略过那些凌血腥的画面，只静静的俯视着，俯视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和眉，心中痛意没般席卷而来。

怨毒森的像是柄淬满剧毒的剑，刺球，还不等他们平复前这幕造成的冲击，女尸后，一抹黑影无声地放大……

此刻院外的人已越聚越多，人声呈鼎沸之势，说不准何时官府的人就会到来。

几个衙役连番拍着，争相将自己手中的灯笼往前递着照明，被他们拱在正中的瘦老叟哈欠连天，手扶着歪歪斜斜的官帽直走蛇形，不耐烦的摆手：“别吵了，吵得人疼，赶去看，看完了本官好回去睡觉。”

栗……

“这更半夜的闹这么大阵仗，真是辛苦您了，还得亲自来一趟……”

领班的衙役招呼着几个弟兄刚迈过门槛，就与悬吊着的女尸四目相撞。

领班忙扭朝外赔了声罪，定定神，壮着胆将灯笼往前送去。

惨叫连声迭起，压过了这轻唤，衙役们腰间的长刀齐齐，抵在前，泛着寒光的刀刃对准那方向，杀气凛然，像是要将黑影戳个稀烂，嘴里不住威胁咒骂。

县太爷随意在院中找了个老树靠着打盹儿。

她原想着等解决了这桩麻烦，就带着阿爹离开这个伤心地，去寻医休养。

素娆竭力下心底翻涌的愤怒和杀意，阖眸平复片刻，再睁开时，只余一片冷漠肃然。

“你安心睡，剩下的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