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皇上，这段话是《资治通鉴》唐纪之中，唐僖宗即位之后，翰林学士卢携所言。”阮元对《资治通鉴》并不陌生，自然从容应答。

阮元听着嘉庆言语，自然激，可他此时却也倍加清醒，若是嘉庆不能完全信任于他，之后大计便无从谈起。故而这时并未直接答应嘉庆，而是说：“皇上，臣初翰林之事，教习便是和珅。臣为官十年，从未上言谏一件与和珅有系之事，也未曾

“是啊，正是因为国朝与晚唐不同，朕今夜才会来找你啊？你说得对，天下事，尚可为。”嘉庆的语气，也渐渐定起来，：“你在太上皇面前之言，朕已悉知，总而言之，天下大弊，朕以为共有四：其一，百年以来，天下生齿日繁，故而贫困之人，也日渐增多，而有司守令，因承平日久，渐行怠惰，于贫民疾苦，罔然不顾。其二，大吏以赔补亏空为名，行盘剥细民之实。其三，官军无纪律，临战无能，杀良冒功。其四，官吏贪贿，一时不绝。总而言之是一个问题，就是为官者唯顾私利，不恤民情。朕所言可有理？”

“皇上仁慈民，臣不胜敬佩。”阮元。

“皇上且莫如此消沉，国朝与晚唐不同，太上皇在位六十年，海内皆称盛世，江浙运河一线，依然富庶。这贫民虽有，却也不致动了国朝的基，天下事，尚可为。皇上且莫将国朝之治，与晚唐相提并论啊？”阮元也不禁安嘉庆。

“是啊，卢携当日所言，虽经千年，却也无甚变化啊。百姓即便不再缴纳赋税，有些都已经贫苦无依了，朕即便蠲免赋税，又能救得多少人命呢？《通鉴》这一段在乾符元年，就是那一年年末，王仙芝举兵反了唐朝，黄巢是那王仙芝手下，后来连败唐军，攻了长安，就在黄巢长安之前，这卢携已到宰相，却因为用人不当，引咎辞职，最后自尽了。看来若是这江山社稷一旦倾颓，即便是朝廷里的有识之士，也难以自保啊，更何况朕皇帝的呢？”嘉庆一向通史事，是以说起唐末旧事，也是如数家珍。

“选事渐移之事，少说要有十年，往多了说，只怕也快十五年了。朕亲政之后，凡事自当遵循一个‘公’字，可下我大清的最大症结，却是这个‘公’字，早就变成了‘私’字。阮侍郎，朕的意思，你该清楚吧？”阮元自然知，嘉庆所言，正是和珅之事。

“皇上，您的意思，臣已清楚了。只是臣尚有一事不明，臣屡经外任，自认为算不得皇上亲近之人，皇上为何要来找臣托这一切呢？”阮元又。

“所以啊，朕想着，未来朕要走的第一步，就是澄清吏治，重新选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的督抚守令。可这第一步，是真的难走啊，皇阿玛在位的时候，也曾多将贪吏绳之以法，王亶望、陈辉祖、国泰、伍拉纳……可决了这许多贪吏，这大清的天下，贪吏不仅不少，却是更多了。朕想着，只是一个原因，就是这主持选举官吏之人，本就立不正，多怀私惠。皇阿玛年纪毕竟大了，力自然不如壮年，竟被这选举之人钻了空。”说到这里，外面北风，却是更加了，飘落的雪，也渐渐变大了起来，如此风声之中，即便守在门外的张忠，也无法听清屋内到底在说什么。

尤其是这《资治通鉴》，更是娴熟于心。这段话是何人所言，自何，你可还记得啊？”嘉庆忽然问。

“朕下最信任之人，也就是你了。”不想嘉庆竟如此说：“军机那边，朕能用的人只有衢亨和那彦成，他们毕竟只是二品，资历都浅，剩下的，朕掌握不了。所以军机那里，朕还不能主。但南书房本就是前朝圣祖皇帝青睐之，虽云文翰之所，可天下政事，亦多所谘问其间。然而今日，南书房值之人，大多皆是词臣，文才之外，并无长。可你不同，你才学所至，不拘文辞之事，经术、天算、史论、兵家无一不通，在外督学多年，自也于庶务。朕与你见面不多，但即便只是这只言片语之间，朕亦熟知你心，你正是值得朕任用之人。阮侍郎，你又是如何心意？若是你觉得今日之事，力不能及，也只说来，朕立刻就走，过了今夜，这里就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