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浩云站在旁边静听，一直没有动静打断她。

他在海宁生活五年多，亲经历的传染病大行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绝大分的民众，没什么现代防疫观念，没什么隔离防传染的意识。

每次回想起当日的情形，都会觉得心有余悸。

她下意识地，摸了摸左角那里，那里有天留下的疤痕。

“……

他们只保证租界是太平世界就好了。

但是连原有异议的陆三哥，最后也不吭声了。

“博馆博馆，museum——museum，museum，museum——that new building is a museum

念完见她歇了一会儿，听她顾自说了一句：“他大舅，他二叔，都是uncle；他姑父，他姨父，也是uncle.”

经过一天的诊查统计，目前确认染死亡人数，已经达到三十八人，确诊人数接近百人。

听她念了三四十个单词，每个单词都有一个句，读音和意思，可以说掌握得非常好了。

正月二十的傍晚，陆浩云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拿了一大包罩。

然后，钱姑妈泪汹涌地苦叹，怪只怪明月她命苦啊。

陆浩云心情不轻松，但也没有过分沉重。

说来说去的，吴二发了脾气，说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，实在太过愚昧了。

那些怕被传染，而不去照料探望染病亲人的，真的会被亲友邻里戳脊梁骨的。

说完，她抱着书自己傻笑了两声。

总之，如果此时不给夫家雪中送炭，明月表以后的日，会比现在更加难过十倍。

陆浩云握住她摸角的手，声音极安抚：

“任何人，任何人——anyone，anyone，anyone—— anyone hear me

这兄妹俩下今天各自的活动，然后他俩就勾着胳膊，一块儿向楼里走。

珍卿仰脸看向三哥：“那些棚区的人，会有人救他们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事情就这么沉重地决定了，吴大哥和陆三哥俩人，人钱力，把明月表送到安远城嫁人。

珍卿听得心里沉甸甸，钱姑母说的，还就是这个时代的真相。

就在昨天，海宁东北的棚区，发现染肺鼠疫的死亡案例。

了虎烈拉，临死前想见儿孙，那当官的怕传染，没带儿去见爹娘。这人后来就丢官族，混到几惨几惨的啊。

陆浩云正要教她用法，忽然听她轻声问：“三哥，西北的肺鼠疫，传到海宁了吗？”

在更保守愚昧的地区里，个人的声誉前途，也会因此葬送掉的。

租界的洋人会采取行动吗？华界的政府会采取行动吗？

陆浩云带她到他的房间，把一包罩递给她。

“表兄弟妹，堂兄弟妹，cousin——cousin，cousin，cousin.——she&039;s a distant cousin of mine.

他把罩先拎回房里，想往楼外面走一走，听老刘说五小在园里念书。

珍卿说还行，没想象中那么难，好多单词跟德文一样，学起来事半功倍。

但爆发疫情的东北棚区，当局反应既不灵，也不积极。

陆浩云也扯扯嘴角，就见她一扭看见他，站起喊了声“三哥”，她就抱着书跑过来了。

他就一路向后面走过去。

但病毒能否被隔离在租界外，未必能由着当局想怎样就怎样。

陆三哥问珍卿，觉英文难不难。

看着她明亮的笑容，陆浩云微沉重的心，忽然到一些释然。

他到二楼先去敲珍卿的房门，许久没有人应门，疑心她是不是又在睡。

“疫情集中在城东北的棚区，租界内防控得很严，你待在谢公馆不会有事。”

珍卿拿起这些罩看，这些罩都是两层纱布的，中间夹着一块脱脂棉——后世只在年代戏里，看见过这罩，平常生活中几乎看不到。

他让秦家分发给大家，代大家不要随意门，像司机、采买等非要门的，都必须要佩罩。

“……

民国瘟疫之猖獗，他是司空见惯，兴不起大惊小怪的劲了。

租界当局已采取隔离措施，并在租界内加检疫，重消毒。

他拎了一小袋罩到楼上。

然后就是未见其人，先闻其声，珍卿在专注地念英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