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延津只好又折回来，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
姚锡笑着招呼：“过来陪老夫喝一杯。”

耶律洪基等人领命而去，慕容延津刚要退下，便听到小皇帝低声唤他，“舅父。”

“好，那朕就告诉你！”李玄翊气得将砚台都砸了下去，“沈城就在前，他主意让朕先攻下铁岭！这像什么话？”

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，何惹尘埃。

可最后他们还是背弃了当年的誓言，转向了敌对一方。

沈芷兮看看旁熟睡的茗清，蹑手蹑脚地起。

“我同清清说过，我已经等了他一辈，再等一辈亦无妨。”沈芷兮笑了笑，“我这么说，是因为我相信他。”

李玄翊一愣，手中的奏折掉落在地：“怎么……会这样……”

茗清听得云里雾里，殿下在和这老僧对暗号吗？

沈芷兮摇了摇：“我喝不了酒，先生知，上次在您这儿喝了酒，回去就险些让沈瑛取了命。”

耶律楚材，姚锡，沈渊。

当初四个少年曾相约同心同德永不相负。

”

大雄宝殿的佛龛前，沈芷兮和茗清第一次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禅师。

沈芷兮会意，从桌下取两个棋盒，和一壶酒。

姚锡回了一句让人摸不着脑的话：“等着。”

“你说这场仗能打赢吗？”

从嘉定七年青盖洛，到景和三年北伐，五十三年。

“等什么？”

缓过神来，李玄翊推开慕容延津搀扶的手，喃喃说了一句：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
当夜李玄翊便下令，集结兵力，围沈城。

与此同时，杨府。

“等天光大亮。”

战端一即发。

“那你告诉朕，温崇仁带兵攻漠北的战报，是真是假？”

听天由命吧。

后半夜，姚锡差小沙弥来找她。

姚锡一脸无辜：“小丫你该不会以为这事跟老夫有关系吧？”

沈芷兮笑：“不是我，是阿沅。”

一边的中书令慕容延津好不容易上一句话：“陛下，右相大人所言有理，若绕过铁岭直接攻沈，势必会被昭军两面夹击……”

慕容延津幽幽叹了气：“战况属实，因此右相才会选择攻铁岭固守辽北的下策。”

到了佛堂的暗室，姚锡并未多说，只是抬手指了指桌案上老旧不堪的棋盘。

——

这些日沈芷兮总觉得心浮气躁得很，就暂时和茗清宿在了寺中。

燕都城中灯火幽微。
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这场仗怎么打也只是李玄翊一句话的事。

“禅师已然参悟众生相，是红尘槛外的得僧，与我等凡夫俗自然不同。”沈芷兮轻声，“可禅师知，想和一个人白首偕老，想陪着他度过每一段时光是什么受吗？”

“我佛慈悲。”云低声念诵了一声佛号，才缓声，“你和他的尘世缘分刚开始，有千年的气运加，他自然不会事。”

姚锡：“就知是他。”

云禅师见她来了并不意外，只是淡然笑笑：“老衲知女施主来意。佛说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，一切法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，女施主既已回之，又何苦再囿于红尘？”

前世她去寺里祈福的时候便从未见过云，那时她总觉得云在刻意躲着她。

“他就是想沽名钓誉！”小皇帝一声怒喝，打断了慕容延津的辩解。

那个被誉为“百年来纵横捭阖第一人”的老者久久地凝望着案几上与姚锡布局几乎一样的棋局，喃喃自语：“耶律楚材，这盘下了五十年的棋，要收尾了……”

李玄翊等了一会儿，有些失望：“舅父，实话实说，今日之事朕不会加罪。”

现在想想，他或许早已对她前世的结局有所预见，一次次的躲避，更像是一无声的提醒。

潭柘寺内青灯绵延。

听着檐下的风铃因风而起，在渺茫岁月中叮叮咚咚地响着，她的心境也随之沉稳了下来。

这是个很的问题，慕容延津没有回答。

还有从未忘记过自己初心的杨宜。

所有人都不再言语。

慕容延津沉默片刻，：“回陛下，大离国运正隆，如人之少年，中原王朝已是日暮西山，其实力依然不容小觑，依臣之见两方阵营势均力敌，因而这个问题……臣实在不知。”

沈芷兮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：“不知先生今夜寻我所为何事？”

“既然如此，那便多谢禅师了。”

云笑而不答，似是心中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