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皇位上坐着的，原本应该是你。”

还是换个话题吧。

沈芷兮不禁一阵唏嘘。

“而今我将毕生所学皆传授于你，你可愿……可愿拜我姚锡门下？”

顾沅知她在说玩笑话，便也未放在心上：“姚疯没吓到你吧？”

沈芷兮不语。

“就许你姚崇年桃李满天下，不许我杨时勉找个接班人？”

室的门，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沈芷兮拽了来。

沈芷兮沉默片刻，这才缓缓开：“敢问先生可是姚太傅？”

沈芷兮倒是镇定自若，若是换个人早就被这个疯吓得面无人了。

沈芷兮浅浅一笑：“还有呢？”

“我不猜，你说。”

沈芷兮：“……”

再后来，北离军长驱直，庆元帝竟找不到一个能摆平局势的人，最终落得一个自挂东南枝的悲惨结局，只能说是咎由自取。

姚锡不禁一阵唏嘘：“我们兄弟几个，你爹走得最早，留下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昭。我老了，不能为帝者师，可我至少……至少要替我的兄弟收拾残局。你记着，沈渊是你父皇，也是我兄弟。”

沈芷兮此刻还沉浸在对老太傅的景仰中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沈芷兮：“……”

姚锡凝眸望向案几上烛火，喃喃：“当时明月，只余孤灯。”

顾沅笑：“他老人家说，他们兄弟俩政见不合还则罢了，怎么连学生都要抢？”

“那天晚上你跑到我屋里的时候，我也以为撞见鬼了……”

庆元帝平生最恨党争，把他们俩都贬到南京，后来姚锡疯了，被送回燕都，杨宜则郁郁不得志，兼职当了个教书先生。

沈芷兮并未急着追问，而是先问了姚锡一个问题：“姚太傅隐居在这山老林中多少年了？”

“小姑娘，你知这么多事情，那我也告诉你一件只有锦衣卫那帮朝廷鹰犬才能窥见的秘辛。”

“啊？”沈芷兮不解其意，“跟他有什么关系？”

沈芷兮回到宣华，顾沅依然在临窗的位置上自顾自下棋。

她不禁失笑：“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下棋，怎的本就不甚兴趣？”

姚锡骤然盯沈芷兮，颤声：“我是南安姚锡，姚崇年！前瀛崇宁九年士登科，十三年掌翰林院事，庆元年间为东僚属，执掌内阁，朝中人人都得唤我一声姚相！满朝文武半数自我姚崇年门下，就连现在的首辅徐玠，也是我半个学生！”

沈芷兮微微讶异，“杨先生说了什么，这么好用？”

姚锡不知为何惨笑起来：“我早不是太傅了！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鬼了！”

“松江徐玠，晋昌唐修瑾，临安沈芷兮。”

“我姚崇年这辈收过那么多门生，桃李满天下，可我最为欣赏亦最为满意的学生，只有三人。”

沈芷兮笑：“哪有，他还要收我为学生，怎么可能吓我？”

“当年他确实动过收我为门生的心思，杨先生得知后，跟他理论了半天，之后他便打消了这心思。”

姚锡一脚将香炉踢到一边，才转向沈芷兮：“小丫冰雪聪明，知的还不少。没错，我乃南安姚崇年，号称‘胜天半’的前朝帝师，庆元一朝内阁次辅。

沈芷兮问：“你既然这般天赋异禀，姚太傅为何没有收你为门生？”

沈芷兮沉默许久，起向老太傅一揖：“学生沈芷兮，拜见先生。”

“我能看见你中的野心和权，我知，你不是不想争。”姚锡洒然而笑，“有些事啊，并非不可兼得，只要你想去争，我就能让你得到。”

檐下风铃叮当作响，姚锡捞过酒葫芦喝了酒，才接着说：“知我为何帮你吗？”

姚锡与杨宜的争端亦由此始。

沈芷兮眸一凛，但还是说了违心的话：“与其明争暗斗，不如独善其。我与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，又何必为那些人增添不必要的烦忧。”

周遭重又归于寂静。

姚锡又变成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：“十年？二十年？我早不记得了！我只记得武皇开边意未已，边血成海！”

可少时的兄弟却忘了他。

姚锡画地为牢这么多年，却还想着年轻时和自己把酒言的兄弟。

这段往事沈芷兮亦知晓，姚太傅长便是葬于登州海战。

“不是都叫他陆阎王吗？”顾沅笑着说。

顾沅一脸无辜：“我看起来可比命鬼面善多了好不好？要说跟鬼蛇神沾边的不应该是陆燃吗？”

顾沅眨眨：“你猜？”

姚锡情绪稳定下来，这才说：“沈衡与你素来不和，你为何不去争一争，至少，还有希望？”

顾沅苦笑：“我七岁跟着我爹去潭柘寺，非常不情愿，我爹就让我在佛堂外边等着，你猜怎么着？角落里转来一个老，蓬垢面的，一面就拽着我不放，还以为大白天门撞见鬼了。”

从那以后，姚锡就对“战争”二字极为，几乎成了一个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