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多人脑中不是不怕，只是被血鼓噪激起了从众心理，觉得自己站在了者一方，胜利者一方。这信心，对于新兵极为重要。

意志不定的新兵尤其如此，所以必须在搏前先表演一场削弱、单方面残杀敌人的大戏。

“我军的火铳手已经毙了那么多贼兵了！我军必胜！”

霰弹的自然散布，能让一分下坠的弹，伤到百十步外的敌人后军。这打法最稳妥，虽然会浪费掉至少一半多的弹，却不会误伤自己人。

逃跑过程中挨的这八百枪，至少又带走了百余条贼兵命。

后排刘熊率领的“骑步兵”，堪堪要赶到战场，增援一斗谷的骑兵。

贼军骑兵的第一排，几乎全撞在枪阵上，非死即伤，虽然也撞翻了对面百十号长枪手，却丝毫没有动摇团练兵的阵线。

更何况，这些队是赶了一通宵的路，急行军过来拦截的。也就拼着刚才那气赌一把。发现官军士气涨本不怕他们，贼军这气了，也就彻底崩了。

“撤！快跑！”刘熊手忙脚，骑着当先逃跑，先退了三四箭之地，收拢残兵搜集驮畜匹驴，径直往蕲上游方向逃窜。

刘熊在阵后正看得六神无主时，一斗谷被心腹亲兵扛着退了下来，哭诉着求刘熊当机立断撤退。

刚才短短几十秒内，敌人淋漓的鲜血，一路倒毙的尸和战，都化了这心态。

一千人的贼军骑兵，被五打击直接毙伤了足足二百多人，只勉剩下八百多，一撞向了长枪阵。

有些战甚至直接踩在泥泞的沙坑中，失蹄把骑手甩飞去，摔得断骨折。

可往左迂回的队没走几步，就被蕲岸边的泥泞滩涂陷住了，机动大减，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。

“少主，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！这些沈家家丁本冲不动啊！长枪兵列得那么密集，左右还有河和土围，骑兵没法迂回，就是白白送死！我们肯定是中计了！”

左雄唯恐有诈，倒也不敢立刻追镇——一旦离开镇，到了开阔地上，左右两翼就能被敌骑迂回了，到时候他的一千长枪兵一千火枪手，能不能挡住四面八方的顽贼，就不好说了。

“杀！”经过一个半月训练的黄州团练兵，也爆发了从众的勇气，神经麻木地机械刺着手中的长矛，许多人脑都是一片空白。

贼军骑兵几十个几十个的倒下，或坠陷步战。

但沈家军毕竟是防守镇，地形的优势弥补了这一缺憾。

一旦新兵们内心真心以为自己是在打顺风仗、欺凌弱小，他们能爆发来的潜力，完全不亚于锐老兵。

贼军只能在两军接面上搏输，沈家军却能正面扛住、立输，持久作战力下立判。

“那个带兵的官军将领，到底怎么鼓舞士气的，为什么被我们的骑兵反复冲他们不会惧怕溃散！”

“不许追！敌军是拂晓来袭，还不知远有没有大队伏兵呢，等天彻底亮一，我派斥候搜索完其他方向，再定夺！让士卒们歇息喝先，准备朝恢复力！”

华人，自古都是最喜从众、慕、随大的。

稳重起见，他在贼军退五六十步远后，才让长枪队赶变阵让甬，让火兵分批上前放了一火力，两军才脱离接。

一斗谷大侧面被浅浅地打了一个小，万幸弹穿去了，还不至于有死亡风险。
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一次次双臂奋力贯刺，面对鲜血涌视若无睹，反而激起了一痛打落狗的兴奋。

雄果断放弃了最后一枪，换取长枪队列阵列得更有余裕。

左雄有条不紊地下令，安抚住了手下跃跃试抢功劳的冲动。

但左雄这边刚才后撤的斑鸠铳火枪队，也已经重新好了准备。虽然火枪不比弓箭，没法行抛线曲。

慌之间，有些贼军骑兵军官随机应变，倒也想侧翼迂回、包抄摧垮沈家军阵型。

新老兵的真正差距，得在打逆风仗的时候才能现来。

他就这么一犹豫，贼骑兵终于自行崩溃了，本不需要等他下令撤退——哪怕再死的老营锐，当死伤两三成之后，敌人还完全看不到松动迹象，崩溃再正常不过了。

战场北侧的土围木栅和哨楼上，很快有斑鸠铳手开始居临下、越过两军朝着贼军后排平开火。

刘熊咬牙关，队的伤亡也确实可怕，再打下去怕是直接就要崩溃了。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对面士气先崩，可对面显然远远不会崩。

第一排的长枪手倒下，立刻有后排补上，他们或许是新兵，但他们只要知自己站在胜利者一方，这就够了。

刘希尧不是没有火，只是刘熊今天带来的骑兵队没有火。仓促之间后排挤不上来，也只好拿弓箭跟沈家军对，勉维持一下士气，显得不是在单方面挨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