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铭瑄今日甚至好了死的准备。

所以，谢铭瑄虽然多次谏，但朝廷给的最多的反应，无非就是对这些纨绔的家中长辈行训斥了事。偶尔罚个俸，都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惩罚了。

为大楚左都御史，谢铭瑄一直希望，自己和御史台能够一些名垂青史的事情。

但是，听完灰衣老者刚刚所说的这件事情的起因，谢铭瑄明白，这哪里是什么千载难逢青史留名的机会啊？

宁不缺貌似也没料到这情况。他环顾一周，见其他所有人都跪得老老实实，脑袋都快杵到地上去了，忙也再度将低下。

“确实该。宁不缺，你平吧。”楚皇。

“回禀陛下，正是。”杨昊。

大殿之中，除了杯盖的转动声，连一些的呼声都没有了。

“该！必须得！”宁不缺抬起，大吼。

谢铭瑄并不恨镇国公府。相反，他一直很敬佩杨弘义父，更敬佩杨家的忠义。

金銮殿中，一片死寂。

谢铭瑄今日率先奏本，本是抱了跟杨昊死磕的心思，或者说，是抱了跟镇国公府死磕的心思。甚至可以说，谢铭瑄是就昨日望江楼之事抱了与楚皇死磕的心思。

“你们也都平吧。”楚皇又说了一遍。

但是，不知为何，真正能够传到御史台乃至谢铭瑄耳朵的纨绔行为，大多是一些蒜的小事。这些小事，虽然让人觉得很恶心，但却不至于让朝廷为之大动戈。

只要楚皇不罚杨昊，谢铭瑄便会据理力争，直至死谏。

大楚虽然不曾有过君王打死言官的先例，但是，前朝有啊，戏文上也有啊。宁远的一戏中，不是还有忠直之臣被暴君挖心的例吗？

谢铭瑄阅之以后，又怒又喜。怒的，自然是杨昊的跋扈和张狂。喜的，则是御史台和他谢铭瑄本人终于迎来了名垂青史的机会。

他材本就大魁梧。此时，站在满地跪着的众臣之中，犹如鹤立群，显得很是怪异。

“朕的皇们，众位卿们，你们告诉朕，这个歉，该不该？”楚皇的声音。

这个时候，他们之中的不少人，已经开始后悔，甚至开始害怕了。

杨昊以杨家世与天亲卫份，更手持御赐金鞭行凶抗法，打伤的还是包括雍王府世在内的众多重臣名之后辈，抗的还是包括威王在内的众多执法人员的执法，试问，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御史台为之大声疾呼的恶行？

但是，谢铭瑄有一个病。一个很多言官都有的病。那就是，好名。

“你们也都平吧。”又过了一小会儿，众臣耳中，再度响起楚皇的声音。

谢铭瑄抬起，看向楚皇，正好碰上楚皇的目光，忙对楚皇叩了一个首，方才站起来，满面羞惭。

他谢铭瑄名垂青史的机会，来了！

所有人都将脑袋垂得低低的，丝毫不敢动弹。

“啊？哦！多谢陛下！”宁不缺站起来。

众臣偷偷朝两侧瞟了一下，见有人开始起，方自纷纷站起来。

只是，这些年来，随着大楚日渐盛，能够让谢铭瑄为之一呼而名垂青史的事情，他一直都没碰到。

这分明就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大粪坑啊！

他谢铭瑄今日就是要这样的忠直之臣。若是能以他谢铭瑄的死，换来朝廷对权贵弟乃至权贵们的彻底整治，那么，他谢铭瑄想不名垂青史都难。

“你一直持让这些人歉，便是为此吧？”楚皇。

但是，昨日听到望江楼之事时，谢铭瑄立即锐地察觉到，机会来了。

谢铭瑄更不贪财，甚至都不贪念左都御史这个位。谢铭瑄和其麾下的许多御史台官员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大楚朝堂的一清。

谢铭瑄也绝对不是一个佞之臣。相反，他在大楚朝堂之上，是了名地有正义，了名地敢于直言相谏。

对京师之中那些权贵之家弟的纨绔行为，谢铭瑄一直恶痛绝。他也曾在朝堂之上多次向楚皇谏，建议朝廷对这些纨绔严加约束和惩戒。

“微臣在。”杨昊。

谢铭瑄非常好名。

然而，昨日望江楼之事结束不久，御史台便收到了关于此事的极为详尽的信息，与熊砭此前所述几乎如一辙。

可惜的是，除了宁不缺，大殿之中，再没有其他人回答，也没有其他人抬，以致于宁不缺这两声大吼显得极为突兀。

他们这一波，自始至终都是闹得最凶的，也是一直在吵着喊着甚至是着楚皇严惩杨昊的。

只是，此刻起的，都是刚刚跪下的这一拨。谢铭瑄等人还跪在那儿，不敢起。

御史台名垂青史的机会，来了！

“杨昊。”楚皇的声音响起。

呜呜呜呜，杯盖又转了好几个圈之后，终于停了下来，躺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