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一开，不但说的汉话，且有几分北地官话的发音与声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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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领着颜思齐与郑海珠，向老妇人敬一茶，然后温言问：“阿嬷是汉家人？”

又：“两位郎君，这位娘，边鄙陋之地，没什么像样的招待，老制了些野茶，几位屈尊饮一杯吧。”

和寨中所见的大分女不同，老妇人浑上下没有任何琳琅斑斓的饰，但郑海珠一看去，只觉得那蓝衣虽旧，质地却又又密实，像是棉布，而非麻葛。

倒是颜思齐，闷闷地走了一阵，又喃喃：“不过，不要用‘占’这个字，若有新的一片天地，我也是带弟兄们住来，而不是，霸占。”

颜思齐说到此，沉重地叹了气。

老妇人满面皱纹，背嵴句偻，手掌手腕如裹着枯枝，只一双睛晶芒闪耀。

守卫打开门栅，领路的女叫了声“阿嬷”。

她显是已得了细致的禀报，先对着颜思齐歉意：“村里守卫对郎君无礼，告罪告罪。”

更叫人吃惊的是，蓝衣作领右衽式样，典型的汉家衣裳。

正要从后拖过一个木墩来，请文阿鲲坐在边，却听大屋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冒的火苗，一下烧旺了。

“阿珠，你说得对。我既留了李国助一条命，将他送回平港之际，就是我岱山岛盐场的兄弟们陷险境之时。我义父，是个公允的人，但李家，有很多姓李的男人。”

郑海珠忙笑着。

老妇人还礼，指着侍奉侧的那位领路女：“这是我的外孙女。我们西拉雅人，原本只有名，没有汉人的姓氏。但因我们是以母为尊，家中接领房屋品和猪羊的，也是女儿。所以，我有祖的文姓，我这外孙女，也姓文，你们可以叫她阿鲲，就是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鲲。”

说着，老妇人的目光，落在郑海珠脸上：“这位娘，有劳你，多与我这外孙女说说汉话，她这一辈，说汉话的，已经不太利索啦。”

一位发髻雪白的蓝衣婆婆，拄着拐杖，站在石桌旁。

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几人就来到大屋前。

郑海珠没有继续探讨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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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时忙欠，郑重：“阿嬷哪里话，我们听着郎君、娘的，颇有古意，倒分外受用。阿嬷原来有大宋义民的血脉，失敬，失敬。”

老妇人毕竟年事已，讲话中气见弱，但和静沉缓的吻反倒透着慈祥，令听者心续平宁。

郑海珠抬看他，由衷：“你能这样想，是大智慧，小人们不会懂。好在这世，也未必都是小人作主的。”

老妇人像男一般，十分自然地向刘时叉手抱拳，请他坐于上首。

……

“我的祖辈，有姓文的男，与我们西拉雅聚落的女长老结为夫妻，生下了女，直到我母亲那一辈，还会教娃娃汉文汉诗。我呢，因会说汉话，当年为一位陆上来客向导，与他两情相悦，也成了卷属。我知晓元亡明兴，便是由夫君告知的。只是，不晓得大明如今，称呼贵客的规矩是怎样的，若有不对，几位见谅。”

“应算得半个汉人吧，说来话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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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时也不推辞，声“多谢阿嬷”，笑眯眯地坐下来。

三人收着心中惊讶，各自行礼。

依老妇人所言，三百年前崖山一战，大宋灭亡，有沿海的宋民不愿归于元人，旋即海逃亡，在东洋与南洋星罗棋布的岛屿寄，有些便与当地的土人通婚。

对颜思齐这样有枭雄底的男，有些话，她开个，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