祥麟于是微微侧，问：“崔老公，董府这场无妄之灾，莫非，是贵妃乐见其成的？”

缪氏神态安详地看着郑海珠，她举止里的习惯和分寸，传递的讯息，果然与自己打听来的一样，是面人家的孩。

过课、从前也官品不小的董其昌？

……

崔文莘的吻里怒意明显，手中鱼竿一抖，甩上来一条不大的鱼儿。

寻常鲈鱼，只两鳃，松江鲈鱼却长得像塘鳢，主鳃上另有两条火焰纹，人们便称为四鳃鲈。这鲈鱼，鱼宽扁硕大，鳃十分鲜腴，即化，给牙欠佳的老人家吃，再好不过。

祥麟闻言，静默片刻，复又开，声音里也透着寒霜之气。

郑海珠忙起，拖着竹香的袖，向缪氏央告，自己受用不起。

祥麟俯，取下鱼钩上的鱼儿，扔到崔文莘面前，带着讥诮：“松江的四鳃鲈鱼名扬天下，崔老公不要错过。某先回去歇着了。”

郑海珠挪了挪，双手端过老太太面前的莲碗，用筷轻巧地挑鲈鱼的两片鳃，放在碗里，又拿起调羹，舀半勺汤淋在上。

缪氏夹一鱼，

“郑姑娘，立秋后的四鳃鲈鱼正要往长江去，最是。竹香，你快给郑姑娘夹一块鱼背脊上的。”

“那就劳烦贵妃下次，先叫胡芳公公来知会某一声，好让某知，哪些场是她和福王的。不过，就算耳提面命地说清楚，某也未必就不闲事了。”

万历帝独郑贵妃几十年，数次要将与郑贵妃所生的三皇朱常洵封为太，朝中东林党的大臣们竭力反对，穷尽各手段向万历帝施压，要拥立皇帝与女所生的大皇朱常洛为太。

城北醉白楼的包间里，缪氏坐在上首，吩咐丫鬟竹香为郑海珠布菜。

崔文莘调整了一下鱼竿，不再卖关：“将军，董其昌为人圆，为官沉，既不是东林派，也不是浙派楚派，却游甚广，门生故吏众多，京师居位者，不少都卖他面。莫看他回乡归隐十年，毕竟曾是东的人，又和同乡徐光启一样，在江南膏腴之地很有威望，太那派的老家伙们，很看重他。”

缪氏也不持，笑：“你这孩对规矩看得重，也是好事。这样吧，竹香去外候着，就咱俩个吃吃鱼，说说话儿，你也自在些。”

竹香躬退包间，只一个影淡淡地印在门格上，一动不动。

自己的份，说来也是韩府的下人，怎好坐在那里由着顾府的“鸳鸯”来伺候。

那汤里，渗了火的鲜、姜片的、葱丝的香，和鲈鱼的鳃拌在一，自会令滋味相得益彰。

那渔翁，正是郑贵妃的亲信内侍崔文莘。

黄昏时，韩府的车车队，离开文哲书院后，慢吞吞地才走了半里路，就见顾府的轿在前等着。竹香亲自来请，说缪老太太就是福建人，得知郑海珠老家在漳州，今日看她本人言谈举止十分利落清，便要请她吃个夜饭、叙叙闽地乡情。

此刻，郑海珠细瞧竹香，虽和自己差不多年岁，但举手投足娴雅又老练，显见得不是顾家普通的婢女，好比《红楼梦》里贾老太太的鸳鸯了。

这番由一摆，老彭一个家自然不好说什么，韩希盈虽是主家、辈分却低，只得气鼓鼓地由郑海珠随着竹香跟在轿旁边走了。

历代将储君成为“国本”，所以万历时这场绵延十几年的争吵，被称为“争国本”，方才崔文莘提的“国本”二字，也是指此事。

崔文莘说到此顿了顿，吻越发变得冷森森地：“可是将军，这一回，本来可以让黄尊素那个东林学派的后起之秀一命呜呼在匪窝，你却把人给救了。本来可以狠狠教训一下东那边，你又莫名其妙地给董其昌了。你啊，真是伤了贵妃和福王的心。”

“将军！人要知恩图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