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海珠笑了，坦然地摇：“颜大哥现在到底是大海商，识人断事都照买卖的路数来。我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。我此前在阿兄的遗里看到祖辈留下的说法，也并未当回事，我连岱山在何都不晓得，晓得了也去不了，多想无益。谁知天意人，拜那将军所赐，几日功夫，我竟从江南真的到了岱山岛，自然便心动想来探究一番。但那海寇，哦不，海商汪直，毕竟没了那么多年，岂知东西还在不在？我只是想先打个前哨，八字看着的确有一撇了，再请颜大哥来写那个捺字，否则白白响一通雷，却看不到半滴雨，空喜一场，我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
明清的海上华人，被称为“没有祖国”的商人，海贩货若不靠自己的力量打造武装护卫，远比牙、西班牙、荷兰、英国这些西欧海商危险，甚至就连倭国日本，海贸船队好歹也有幕府的支持。

“阿珠小，你避开我，先独自下海探，是怕我觊觎钱财？现在又告诉我，一则是因为我救了你，二则是因为凭你自己，也取不那些东西？”

“总须得六七两黄金吧，与一匹驮的价差不多。”

颜思齐闻言，中翳稍稍散去些。

但有一心绪更重了——阿珠小变得真多，她从前，哪会这么像个跑码的老江湖似的侃侃而谈，就连接过好的衣服时，都会微微脸红。

齐，却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满脸慎重，先警告她：“此刀名为村正，是倭国的名刀。村正家族的长刀，因为太过锋利，杀人无数，亦有不避锋芒而自伤者，故而德川武家禁止此刀在倭国传。我在倭国偶尔见过一次武士们用村正刀拼命，便暗中寻访到村正刀的传人，先锻打了一柄短刃试试。你拿刀时，千万小心刀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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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叶本是轻若鸿之，又被海风拂，摇曳不定，然而那村正刀影一闪，很难受力的叶便被削去一截。

郑海珠吃完最后一只现开的牡蛎，抹抹嘴，神采奕奕地问颜思齐：“接下来，就靠大哥你了。”

少顷，郑海珠打破寂静，探问：“颜大哥，一把村正长刀开价多少银？”

颜思齐慢慢听完郑海珠的讲述，沉默须臾，忽地目光中掺一丝愠意，吻有些冷然。

颜思齐看着短刀：“这刀，三十两银小小一把，抵得我大明县官的半年俸禄，能不好么。回，我还是得加贩几次大货，攒钱多打制些长刀给兄弟们，走船时能更安妥协。这茫茫大海上，如今其实到都是人，人可比鲨鱼，残忍多了。”

郑海珠连连答应，迫不及待地接过这柄村正，倒是离自己的鼻尖远远的，但冲着石中钻来的小草，毫不犹豫地一挥。

郑海珠抿着嘴，沉片刻，盯住颜思齐，一字一顿：“颜大哥，我今天，并不是失足落海的。我们的石崖下，或许埋着好东西，能买很多很多村正长刀……”

“真厉害。”郑海珠赞叹。

郑海珠听到最后一句，陷沉默时，内心颇有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