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晓陆聿大概是误会了，比起羞涩，她更多的是不大自在。

她默默地垂下帘，避开他的有如实质的视线。

嘉宁顺势环住他的脖颈，将脸埋在少年颈窝。

无论是母亲，还是陆聿，他们的离去，都好似一场漫长的雨，连绵经年，嘉宁茫然无觉地在雨下独行，直到摸着自己浸的衣裳，才恍然大悟，她不是不痛，只是，或许这痛蔓延一生，就显得并不如何突兀了。

毕竟刚刚还在想着给这人守灵，下一刻他就现在自己面前，绕是嘉宁对于自己重生之事已经有了十足的心理预设，也架不住如此突兀的情绪转折。

少年生了一双清澈的桃，角尖尖，瞳仁漆黑，被这样一双漂亮妩媚的睛近距离盯着，绕是嘉宁和他同床共枕不知几何，依然会为之心颤。

然后她回了雒，回了几年洒脱恣睢的嘉宁郡主，面对着指不胜屈的追求者时，忽而落下泪来。

[网上看到的：亲人的离世，不是一场暴雨，而是此生漫长的。]

少年轻笑一声，微震。

衡长公主逝世多年，但她对其的思念却从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去，反而每每午夜梦回，泪枕巾——或许她对陆聿也是，她面对少年千疮百孔的躯时并未落泪，跪在灵堂面对满室素缟时并未落泪，看着装着少年的棺椁下葬封土时并未落泪。

她茸茸的，问：“这是怎么了？怎么吃个面把自己吃哭了？”

陆聿也被她吓了一，忙把人拦到怀里，在她背脊上轻轻拍着，边拍边追问：“没事吧？呛得厉害么？”她有疾，少年一见她咳嗽便忍不住胆战心惊。

[本人暴的人生信条：男主可以坏可以穷可以贱，但不能丑QWQ]

陆聿将她抱到了膝上，落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未停下仍在轻拍顺气，微微低下，抵着嘉宁的额，学着她的声量小声歉：“抱歉，吓着你了。”

嘉宁还沉浸在他去世的悲伤中，冷不丁听到少年的声音，给她吓一，连忙将碗推到一旁，有些痛苦地轻捶了两下——被呛到了。

所以，不思量，自难忘。

“无、无妨，你以后注意就行啦。”

嘉宁咳了几声，缓过劲，了一气，冲陆聿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说着，想到他似乎总喜悄无声息地现在自己后，又忍不住小声抱怨：“你别总是神鬼没的呀……”

“所以泱泱，刚刚你在难过什么呢？”陆聿见她呼顺畅，再次问。

衡长公主急病薨逝，她悲戚，却不过分哀恸，安抚住一心想陪同她回雒治丧的陆聿，独自返回了雒。或许是因为年幼失怙，或许是因为衡长公主经年久病，她的情绪并不激烈。曾经，嘉宁以为是自己生落拓、不拘小节，后来，在漫长的十多年岁月中，她方才知晓，大抵，自己只是慢了些。

这并非作伪之辞。

清了清嗓，嘉宁：“……只是有些想我阿娘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