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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让兄与舍妹诗酒相酬,寄情林泉山水。”
“可我未见过阿缳。”
“阿缳很标致。”百里煜宽和地笑,“父亲在我所有姐妹中最宠爱她,故一定不会亏待将与阿缳成亲的你。”
但在吕归尘幻想的“南淮普通人愿景”里,没有百里缳。
吕归尘不认为婚姻是自己人生的要务。他现年十七岁,不有权有势,然而多少有被十七年世子生活给予些才能。他身份够高,不需一门亲事来攀附,想要的事物可以自己去争。成婚意味着一生相守。一生的契约与承诺极郑重。吕归尘情愿与之共度余年的女孩至今仅有二。苏玛是亲人与奴隶。羽然……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。
百里景洪召见吕归尘,以“你将是青阳与下唐共主”作诱饵。拓拔山月做说客,讲一份以联姻缔结的盟约能避免一场战争。他们告诉吕归尘,郭勒尔·帕苏尔已故,却不谈瀚州大君薨落的后果。吕归尘清楚,他们在等待他自行分析——验证郭勒尔死亡的情报,认识到青阳部需要下唐国作为盟友、才能震慑亟待叛离的草原诸部。
乃同意联姻。就这样突兀地将成为君主,或者至少,形式主义地往成为君主的路上小进一步。未有完全的准备。给晦暗不明的局势推至交岔口。
然后以拒绝篡新大君、长兄比莫干的位故,被百里景洪押到刑场。
姬野说:“你蠢。”
姬野的喊叫伴随血雨腥风。他摘下面甲用箭射出一条路,鸣镝声惊锐有若晨钟。
早该察觉,“不愿被安排娶百里缳”即征兆。有人主宰命运、有人被命运主宰。倘若不去往最高处,就逃不开沦为后者的可能。并非所有奴隶的主人都是苏玛的阿苏勒·帕苏尔。竞技场的战斗不因你休息而停。
你该逃的——在获悉父亲死讯时,不过晚些亦可。你为何低估百里景洪的贪婪、不怀疑他必将在旧大君崩之际用养育七年的质子作新大君?姬野在说你回避使用头脑——你不希望百里景洪对青阳宣战,你的办法是让百里景洪无法挟持你,你被处决固然使百里景洪得不到人,但倘若你失踪,亦是相同结果。你为何怠惰?
姬野说:“拔刀。”
未有完全的准备。但你必须全心思加入。敌人乃王座争夺者。对抗他们,你该用最佳本领。
——为何加入?难道你不认为,对你,死,与被百里景洪挟持,同样糟糕?
——想吐血。
“我快死了!”
擂鼓。腥甜。没有天赋的人无法赢得天才的竞技。疼痛。怨魂。苏玛无声地哭泣。规训。真实的血;未雨绸缪的幻影。你更接受因哪个溃退、落败?
——在此刻思索输赢是本末倒置般的蠢。天平一端是你的忌惮与记忆与恐惧。姬野将他的命放上另一端的天平。
“我来救你了。”
吕归尘忽然理解了姬野。他不该困惑姬野为何敢孤身进入重兵戒备的法场、劫囚。原因已被说明。姬野这样做只是因为想救阿苏勒。姬野的心愿从来有恐怖的、可以扫清顾虑的力量。
——原来我只是不曾有足够强大的心愿。原来疼痛可以被心愿抵消。原来往昔梦魇可以被心愿击散。原来想拔剑时自然会拔剑。无关成与败。无关生与死。无关天赋与计算。我拔刀姬野未必活。我不拔刀姬野必定死。
——而我绝对不希望他死。
真简单。
但以愿望压制恐惧的感觉如同在刀锋舐酒。
体内仿佛有被迫沉抑的爆炸。极致的疯狂。极致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