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向来如此，”你无谓地摇摇，“绣球还带回来一句他广为传的名言，叫‘宁可我负天下人，不教天下人负我’。这人当年为了找兵徐州的借，连他父亲都得先送到广陵然后被他安排的人杀掉。啧，狠之士，不知其麾下为何仍追随者众。”

左慈在你榻边坐下，轻轻拍拍你的背，“不大声的，想哭……便哭。吾只是放心不下，过来看看。”

你已经开始笑起来。

于是你眉展开，说起听闻的一桩趣事。

太杂悲苦，说不得。说了想起往事，你心痛，也搞得他徒增烦忧。

许是躺在你许久未曾躺过的榻上，你在半梦半醒之间隐隐地想起些十四五岁的往事来。

“旁的人只看见大树枝繁叶茂基扎实，不知大树天天下要和杂野丛争养分，上要应付鸟雀虫啃筑巢，可累得很呐。”你笑。

说笑了一阵，夜已至。你起告别左慈，回自己的偏房歇息。

唯一一次例外大概是你刚得知自己世的那一晚。猛然知自己母亲抛弃了自己和哥哥远走江东，父亲年迈对自己不闻不问，甚至再过几年，还不能像隔翳弟一样继续在隐鸢阁门下跟着师尊修习，而是要回归凡尘找个人家嫁了——你被这样的事实冲击得不过来气，一直到时都辗转反侧，终于缩在被窝里呜呜地哭起来。

“我最近从绣球那里听说，师尊早些年间还见过曹？他听起来，好像还对你有什么心理影的样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你想象着这个场面，趴在桌上笑到肚痛，“从前竟不知师尊和曹还有这段渊源。下次再和曹两军对垒，我就让绣衣楼下带上羊面，把冲锋号都改成‘怎么会这样呢’，让他颜面尽失，怀疑人生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“怎么个戏法？”你来了兴致。

“世之内想安立命，须得靠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，”左慈，“曹仍势力大，换句话说，是当今天下势力最大者之一。那些追随他的人虽忌惮他的狠毒短视，却也受这个阵营庇护而脱不开。”

“曹啊，吾见过的，”左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，“真的是个很刻薄的人呢。他未成气候之时吾因追查里八华一事，了他的地界，受他款待。他听闻吾有仙术，便意杀吾夺取仙人力量。吾见不好，便戏他一戏。”

你瞬间闭嘴。

左慈笑了，“吾就知你不愿意。看你这些年，虽不曾有旁人可托付，自己不也已然成为一棵别人可以依靠的大树了吗。”

不多时，门外现一个白人影，你闻到了熟悉的梅香，于是坐起来，眶还红红的有泪痕，“师尊……徒儿是哭得太大声打扰师尊休息了吗。”

“他派人追杀吾，吾见旁有牧人圈养的羊群，便躲其中，化成羊形。来追捕的人找不到吾，便假意诱吾来，说不曾想杀吾，仅仅是为了试试吾的仙术。他继续找，于是吾就让一老羊上前，以后直立作人状，吐人言，曰，‘怎么会这样呢？’”

便是你近日才终于解决的那桩大事。自墨家钜争夺一事以来你心中便知此人不能久留，可他仍旧温言语，似是要用带着清茶芬芳的温柔冲淡你的心结。他博学多识，光独到，假如他再怀大一些，不是个伪君而是像他光风霁月的外表那样表里如一，你或许会将他引为知音。可他终究不是。于是你费一番功夫后终于查清楚他的底细，心惊于如此的威胁后将他囚于死牢，和他相顾无言。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，见你来了仍和你随意攀谈，搞得你时不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去。

左慈目光中也带笑意，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笑。等你笑完了，他又回味般地叹了一句，“真的是个很刻薄的人呢。”

“师尊，”你情绪已然崩溃，索大着胆钻到他怀里，靠在他的膛上，“徒儿可不可以不离开隐

“我就没有大树可依靠，”你故作委屈状，“有没有人当大树给我靠靠，让我也享一享不用劳的清福。”

在青懵懂之时你其实是对左慈动过心思的。师尊的白衣白发之间却也是冰肌玉骨，眉目俊朗，让人不由觉得他未成仙之时定是个名动京城的少年儿郎。如今成了隐鸢阁主自然带些生人勿近的仙气，话也不怎地多，旁人都只左慈阁主生僻静，日日和他相的你却将他不动声对你的回护看在里，无论闯了什么祸，有他在，你总是能有安全。于是你几乎什么心事都和他讲，有了烦恼冲他撒，有了开心事冲他卖乖。久而久之，你在他怀里呼着若有似无的寒梅香气，也生些豆蔻少女的怀心思来。

左慈看向你的目光带了些温柔，“原本你便是女儿，若是想享清福找个靠谱儿郎嫁了便是。”

你一直藏得很好，有自信不被师尊发现。

“那人见了，便以为那老羊是吾，唤属下要把那老羊绑走。于是吾就让满圈的羊都直立起来，个个竞相到他面前晃一晃，问，‘怎么会这样呢？’于是他最后都没有找到吾。”

桩桩件件，凡此，要如何……和师尊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