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目睹这张画，她猛然领悟往日竟有它的轻松：从前她一个人一个，死便死，活便活，如今多了赵野，那人陷在牢里，她带他不走，救他不。

田婀娜在旁并不劝，只是递上绢，等她哭得差不多，柔声：“嫂别担心，你们往后的日长着呢。小野哥哥有金老爷发话保住，况且金金旺在牢里张扬一通，牢衙役认定他与金家渊源，这便安了双重保障。只待找到证人，证明小野哥哥清白，他便能回家团聚。”

“唔，他便是薛妈妈的那位通家旧识。”

田婀娜转回画稿审视，半晌：“小野哥哥将嫂刻画微，准是那时便留心嫂了。”

探访。”

牢里，他在田婀娜前方开路，手持汗巾在半空挥舞，想驱散牢中恶气味，以免薰坏心上人。一个大汉一路甩着轻柔汗巾忽左忽右，颇得几分秧歌的真髓，牢侧目，犯人冷嘲讽。

见了赵野，田婀娜夸金金旺如何大力相助，赵野便提议狱后教他作画，金金旺手舞足蹈呼，改喊赵野“师父”。他声响太大，一个牢闻声怒目张要骂，让牢拽住。

田婀娜拜帖上名字念：“姜怀恩……”她轩起眉叶，“嫂，你识得姜怀恩？”

当时娘家冷漠，外风言风雨，不知何时有了局，她刻骨地疲力倦。

稍后金金旺往天运赌坊找名册，原婉然回四喜胡同收拾行李与画稿，田婀娜在旁相帮。待收拾差不多，田婀娜指著书柜旁一只藏画箱笼，：“嫂，小野哥哥从军前的书画份收在里，我依稀记得看过一幅画，想再瞧瞧。”

金金旺原就打算探视赵野，何况能与佳人同行？自然连声答应，颠颠跟了去。

牢低声提醒，“他是金老爷的孙。”被拽的牢即刻闭嘴。

田婀娜大略听过薛妈妈那椿情事，但未曾问，这时惊叹：“哎，是他呀。”

“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。内廷有十二监，以司礼监为首，秉笔太监乃司礼监二把手。”

金金旺自顾自笑：“田姑娘留心脚下，别污了鞋，嫂也是。田姑娘这边走，我挡住那些下胚的狗，嫂也是。田姑娘……”

“那是我，”猝不及防与过往的自己相逢，她圈儿一红，“我姑娘的时节，你哥哥见过我一面。”

原婉然渐渐平静，昂：“我不哭了，下好多事要办，没那闲工夫。”她拿手中红拜帖递向田婀娜，“婀娜，你可知这位什么人？”

“这位来很大吗？”

原婉然摀住嘴，明明相遇得那般早，却错过了好些光……她到底没绷住，哭了来。

原婉然闻言，拿着事走来观看，田婀娜将画稿转到她面前。

“我原说从前见过嫂。”

田婀娜轻抚她肩膀，“嫂捱到如今才哭，不容易了。”她若有所思，话声几乎像叹息，“哭得来，也好。”

画稿墨痕淡，勾勒一名少女上，她形瘦弱，面容秀丽稚气，秀气的嘴扯开撑一抹笑，笑意却勉，如上打了补钉、磨洗泛白的衣裳，柔柔顺，同时由里到外透单薄疲惫，似乎捱一天是一天。

“……婀娜，司礼监

原婉然留心牢谈话，角余光瞥见田婀娜正气定神闲微笑，彷佛这一切都在算计中。

原婉然应好，她便开箱检视，翻到箱笼下方一张画，轻轻哈地一声。

原婉然怔住。

原婉然拭泪，自嘲笑：“我真不中用，要你帮忙，还要你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