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耳边厢又听得接驾声音——”她端着架儿摆着谱儿，时阔亭一个小过门跟上，她青一扫，却没唱下一句，哗啦啦又一个过门过去，她还是不开。

她嗓是真的好，波涛汹涌一样，有用不完的气，西导板转三，三又转原板，她不不慢，韵味十足，唱李后御街巡游，接受汴梁城文武百官的朝拜：

应笑侬上下瞧她，这材，这长相，他以为是个大青衣，再者是旦、刀旦，没想到居然是老旦，嗓还这么透：“行啊丫！”

大伙一愣，这不是，而是，同样是西导板开。

三双睛同时落在时阔亭上，他没接茬，应笑侬贴过去，拿指戳他的心：“把这丫给我拿下，咱们团正好缺个老旦。”

那嗓又宽又亮，带着金属般的堂音：“满膛！”

应笑侬满意了，腰杆柔韧地一抖，直起：“醉酒都不行，你还能来什么？”

接着，她沉稳亢地唱：“见包拯怒火——”

宝绽把胡琴递过来：当然要了。

他颠倒着脸，勾起一个笑：“您来来？”

他拂袖而起，走碎步到对角，这一回是见牡丹，国天香却无人来赏，他摆摆摇摇，右手翻兰指，将摘不摘之时，左手一个亮袖，脚下顺势一扭，第二个卧鱼翩若惊鸿。

应笑侬一惊。

天越来越暗，屋里快看不清人了，她轻蔑的：“你谁呀，”接着指了一下时阔亭，“我要他给我拉。”

“得嘞，”时阔亭接着琴，找把椅坐下，“什么调，姑娘？”

他一到，“女鬼”就闭嘴了。

她和刚才有不一样，抿着嘴稍显腼腆：“还比吗？”

那姑娘全没了方才的傲气，有些羞涩地说：“你定。”

时阔亭回去看宝绽，拿神问他：老旦，你要吗？

时阔亭推他：“少动手动脚的。”

应笑侬瞪，从牙里说话：“了你，痛快的！”

“女鬼”面无表情：“我来不了。”

应笑侬端醉态娉婷而起，走到她面前，斜着尾徐徐转，转到将要看不见脸，他陡然一个下腰，又稳又飒，定在原地。

好一个“你定”，时阔亭着她刚才的调起西导板，一小段过门后，她大气磅礴地开嗓：“龙车凤辇——皇城！”

“见包拯怒火满膛”，脸老旦戏的一段，时阔亭在屋里听见，跑来惊讶地问：“哪儿来这么好的老旦！”

有妆，没贴片没凤冠，只是一条女裙一双袖，以男之摹女之形，便柔情似，惟妙惟肖。

是传统老旦戏，讲的是北宋年间，包拯去陈州放粮，偶遇仁宗的生母李氏，借元宵节观灯之机，由老太监陈琳破当年狸猫换太的真相，迎接李后还朝，并杖打仁宗龙袍，以示责罚的故事。

“比！”宝绽也到了，拎着时阔亭的琴，新致屋，“姑娘你唱，我给你琴。”

应笑侬没料到，她竟然是……

“女鬼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这样韵致十足的“丽人”，没人舍得转睛。

时阔亭和应笑侬摸不着脑，宝绽灵光一闪，迈着方步上去，躬念白：“臣王延龄见驾，国

“女鬼”清了清嗓，提一气，突然大喝：“好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