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餐饭已快用尽，沈惊鹤却是压着心疑惑。梁延仍然不时与自己谈天说笑着，然而在那张沉峻淡然的面容下，他却总隐隐觉得梁延的兴致并不。

这些卷的确难批，但却并不是难在如何定档——它们有的别字铺了满章，有的墨迹早已成一团糊开，还有的通篇不知所云离题万里。若是放在平时，少不得也要被盖下一个劣等打落发回。

他又重新在石凳上坐下，伸指了锁的眉关，只觉得心中有一说不清不明的烦躁。

其实沈惊鹤虽然已过了练武最好的年纪，但是基本的武学招式仍可修习。若是勤奋持下来，再加上自己悉心指导，不说以一当十力破千军，与三两中上手堪堪打平却是毫无问题的。

明明在北境领兵打仗时自己还是好端端一个人，怎么偏生回了京城，却好像浑上下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？

……

梁延刚想开言明自己可以教他，然而话到嘴边，一无端蔓延的奇异情绪却阻止了自己继续说下去。

于是一个不问，一个不言，午膳便在隐约浮现着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沈惊鹤看着成墨从远一路小跑来将盒收拾妥当，淡然地向梁延，“那我便先走了，明日见。”

沈惊鹤闻言拿起卷，细细地瞧了起来。将桌上各卷分别扫了一遍后，他的心中也已有了数。

陶然居内燃着清冽的甘松香，沈惊鹤方一迈屋中，便觉得脑一清，仿佛整个人前都敞亮了几分。

沈惊鹤手中着卷边，心下飞速思考。便是旁的学府会惧了这些纨绔弟背后的权势昧着良心批下良或是优，背靠翰林、直属内廷的太学应也不会有此顾虑。更何况方太常已领任太学掌事多年，早便应见惯了此等只来

“你且帮老夫看看，这几张卷究竟该如何写批语。”方太常将最上层的几份纸卷轻轻，在桌上一字排开。他望着沈惊鹤，看上去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胡须。

太学的诸位学正与学录都有自己独属的书房，平日与学面谈或是批改课业，多半都在其间。陶然居便是其中最的一间，一座平朴无华的小木屋，家摆件皆不可称得上是贵重，然而黑木博古架上层层排排整齐堆放的书卷，却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珍籍。

到底要在怎样的困厄险境中挣扎求存过，才会萌生自己练武的想法来呢？

若是……我可以一直相陪在他的边，是不是就能一直保护得了他？日以继夜夙兴夜寐的艰苦练习，打通关节疏导脉时的酸痛难耐，前这个形有些瘦削的少年是不是也不用像他幼时那般一一承受个遍？

“明日见。”梁延站起来送了他几步，目光注视着他一袭月白的影逐渐在苔痕小径的拐角消失殆尽。

沈惊鹤并没有究的打算，事实上，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究的立场。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旁人知晓的事，包括连他自己亦是如此。

然而……这些卷上方写下的大名，却无一不是门贵戚孙。

他沉默地捺下了漆黑瞳中翻的莫名情绪，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。沈惊鹤也没有多想，微叹一声将这个遥远经年的想法重新埋于心底，随意扯开了话题。

与方太常见过礼后，沈惊鹤在他跟前的座椅上落座。前束腰蹄足的木纹桌上松松叠放着几张文卷，沈惊鹤匆匆一瞟，只看到其上爬了满纸的字迹不是模糊不清就是凌潦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