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灵徵寻了一鬼匠老人旁坐了，搭着他的肩膀，与他碰了碰坛。

他来此第三日上，手足伤痕便已因煞气邪秽败坏得不成人形，腐烂溃毁，滋生虫蚁，他痛不可耐，此时这鬼匠人问他，可愿舍了这仙躯，受鬼之侵污，谢灵徵彼时尚犹豫片刻，思及自己终不必再介

月下，曾经的桃剑客瘦了，潦倒了，一发夹杂着油墨草屑，一双睛却灿亮如刀锋星火，他忽觉得这几日囚禁方落得是自由，他苦役、他厮打、他形销骨立，他被迫丢卸了沉于背脊的幽愁苦恨，他一缥缈如云的轻。

第一日上他尚且难以行走，三日后他便可学着转变瀛台山的功法、照那鬼修的术业调息吐纳，他能以牙咬着漆桶，一手拄杖，一手粉刷通天炽的天火，动作虽慢、却也得安稳。

喝完酒，他将酒坛砸碎于侧，支着破败沉重的攀回地面，却觉得举足有些飘忽，只见那群妖鬼怪正聚在塔后饮酒作乐，对他指指，见着他也不避讳，指着他的脸大笑。

鬼匠笑：“灵徵儿，我给你接的那假，还好用不？”

第五日他习得攀登，能靠着一手一足与一只鬼匠锻铸的铁爪攀上千米天火，坐于、望月探云。

十日上他开始不避于与旁的死囚殴斗，这群鬼的狂徒一个个都是大大恶，杀起人来毫不手，了此地却只能像村野匹夫那样以拳相互搏，谢灵徵起初不适于这蛮横暴行，只是这地方却似离不得这往来消遣之法，他初时略有颓丧，几日后便不甘于此，平添几分血，逐渐顺应其间，学会了拿左手使杖、右手四两拨千斤地打使幌，他将瀛台山那路神乎其神的左手剑其中，久而久之招式舍去相、徒留骨，越发狠厉直指要害，便渐渐地没了瀛台仙门的影。

谢灵徵素好自命为枯河床下的一颗，一滴佳酿便能让他生发芽、穷生不尽，他猝不防遇上这久旱之甘，只恍恍然觉得人生如戏梦，大梦醉复醒，腹中都开阔几分豁然，朗声一笑后，便背着酒缸使着铁爪飞爬上天火，拍开封泥，迎着炽风，敬一杯天火雷霆，叹一声云遮月避。

谢灵徵对此有些哭笑不得，方离山那些日里，他曾无论如何不愿使这一路萧无音教他的左手剑，只因左手非是他的惯用手，他使起来不如右手利索，而萧无音又见不得他有一不好，故而但凡教他这路左手剑时，必言传教、亲自把关，揽着他的、握着他的腕替他校姿，在他耳边与他诉，久而久之他这路左手剑甚至使得好过右手。只是，这一招一式皆离不得那缱绻依偎的昔日光景，脱不开萧无音在他耳边细细之言，故至始至终他不愿使一二，直到这些日里，他恍然惊觉自己的左手剑早已没了当初的影，想再细细品旧日的规矩门的剑招，已是难上加难了。

他逐渐惯了与那些疯汉恶鬼扭打在一起，也惯了不羁潦倒地和他们胡扯东西，有一日碰撞扭打间他们蹬碎下一苍青石板，竟窖中数十坛经年好酒，许是过去某位死囚酿造于此，无缘取，便白白便宜了这些后人。

这厚重的死气血腥为养料，一活了过来。

“极好。”谢灵徵大大方方伸右，撩开，脉受伤那铁骨铜的撑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