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为时已晚，程显听不但看见，而且看得一清二楚。他不由分说地冲过去就扯青年的衣服，两人拉拉扯扯谁也不松，瞧见程透蹙着眉不吭声，程显听顿时火了，一折手腕把人提溜起来在桌上，嘴上厉声：“你藏什么，嗯？藏什么？”

一乍搞得手足无措，忙：“不是！”灯火昏暗的卧房里，程显听分明看见程透英俊的侧颜上浮现淡淡红。“长了……我怕挤不下。”

这，存私心的程显听确实也没考虑到，他拿飞速丈量片刻，觉得差不多，于是：“我又不睡觉，我睡了两年多。我就想在地方上面躺会儿。”

程透默然，直起腰来重新拉好衣服。修长的手指掩不住目惊心的伤疤，他既没有故作轻松，也没有多沉重，只是平静：“别看了，师父回来就不怎么会梦见玄蛟了。”

程显听望着那俊朗眉目与旧时少年重叠在一起，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，怎么看怎么喜。

礼魂【卷二·苍生】

被褥里空空，连余温都散尽，哪里还有程透的影。程显听回味着忘个净却又似乎萦绕不祥之兆的梦境，心里一下慌神，猛地从床榻上蹿起来下地，衣服都没顾上披就奔外面而去，正撞见在外间刚洗完澡的程透。

少年一不留神就不是少年，而是男人了。这仅仅只用两年，师父的，却不知是该喜该忧。迷茫失魂间，他浑浑噩噩地想，自己也算死过一次了，日后真的生分离，他应该会好过儿吧？

其实才从大梦中被拉回来的年轻掌门迫切地需要真正休息，加上刚一醒来就自己走下山，程显听完全觉得能一栽到枕上。可当程透安静地阖睡着后，疲倦的师父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侧趴在床上，用邃的目光去描摹过青年每寸模样，像他也曾在他不知的夜里无数次过的那样。

肝寸断这词大抵便是造来伤害人的，天旋地转间，程显听联想到原来此时此刻应该就是那什么肝寸断，只觉得更疼起来。

原本是青年卧房的那半边塌了，他总不可能就着青天白日洗澡，因此拿外间挪来地方，把木桶搬了来。青年发还滴着珠，大半个肩膀在外面，骤瞥见程显听火烧火燎地闯过来，立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上衣服，故作镇定地低系腰带。

他从背后搂过程透，把埋在他肩膀上，咬牙切齿，“小兔崽

他的小徒弟，竟然已经长这么大啦。

程透不知是真挣脱不了还是大势已去不愿争辩，力下去不少，叫程显听伸手就扯下了后背的衣领，织着的伤疤。最狰狞可怖的三从右肩一路斜至左腰，像要把青年生生斩开。程显听着他的手劲儿都顿住似不敢用力，他原是想声再吼他两句，可是看见雪白窄肩上，伤有长有短，却没有一是浅的。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滩，冲刷净了所有话。程显听松开住程透的手，往后退开半步。

他终于会到了程透初见他满伤痕时的愤怒与心疼。

隔天早晨，程显听从七八糟的梦里醒来，不由地伸手摸了把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