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着幼时常常给父亲带着到这云侯府来，也是在这后园，也是这么一张长案，席地而坐。苏儿有时是在的，安安静静的坐在父亲边，偷偷尝一父亲杯里的酒，辣得直咳嗽，偶尔也拖了自己去掏蟋蟀；更多的时候，他是在里陪着太。

直到那日自己从鹿拼死杀回大营来。

谢百同默然摇，半晌：“爹一直是神不济，也是一日不如一日，已经许久不能理事了。军中若有事务，多是我同几位老将军一同议定的。现下如此倒也不妨，若战事再举，可真教人疼了。”苏清雪陪他饮了三杯，便不再喝，只是把玩着那玲珑可的酒杯，淡淡笑：“我还陪我喝酒的是司律中郎将，想不到竟是位实实在在的大将军么？”

那晚自己随便抓了一人喝酒。那酒也是极烈，一下去，自至肚，痛得似是给利刃剖成了两半，立时便辣了不绝的泪来。给自己酒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拣了一条命来的，却未嘲笑自己泪，抬看去，那人早是剧抖着肩膀转过了脸去。那夜两人都是烂醉。生平本是最厌常喝得烂醉如泥之人，那时才知，这烂醉的滋味竟是这般妙，便是第二日醒来时的痛裂也痛得快——是的，快。

苏伯伯善饮，白衣一袭，言谈时常常一盏一盏的饮下去，把盏临风，说的便是他罢？父亲面前也摆着一杯酒，满的。父亲到访时，那杯酒是满的，天晚告辞时，那酒杯仍是满的。后来自己渐渐大了，因着苏伯伯的缘故，对海量之人总是佩服的；更因着父亲的缘故，一直是滴酒未沾。

谢百同不觉攥了杯，一将杯中之饮尽了，极烈。却听苏清雪：“你难得回京一次，又是除夕，怎不在家中好好同家人叙叙，却到我这里来。”谢百同回过神来，：“我爹在军前，家里没人。”明白苏清雪的意思，又：“我同谢太尉府上的人从来便不熟。”苏清雪知他母亲在他八岁时便去了，了，又替他满了一杯。：“谢叔叔这些年好么？”

自己这一生永远不会明白，父亲为何迟迟不下令发兵救援；虽然自己后来在父亲帐中找到一封谢太尉——那时是执金吾——的亲笔书信，可仍然是不能明白。于是，四日之后，迟去了两日的援兵带回了苏伯伯从不离的心兵，长剑“清雪”，短剑“霜”。父亲自那日见了“清雪”剑上的颈血，此后再无容。

这后园中便常是只有三个人。那时父亲同苏伯伯意兴发的说什么，自己听不懂，只是在园中玩耍，听着那两人时不时的同声大笑。记得最清楚的是苏伯母常常送上一碟极可的小心来，同苏伯伯极温柔的相视一笑便即离去。她容貌并不如何丽，一双蛾眉却足称闭月——苏儿也生着那样的眉。

谢百同心微微迷惘，轻摇了摇。

阁女所饮之么？这可小看它了。”谢百同赞：“当真是好酒，我看错了，该当自罚三杯。”苏清雪笑：“你想多喝些，也用不着如此骗法。”又将他杯斟满了。一边：“谢叔叔不禁你饮酒么？”

谢百同不答，半晌：“苏儿，我们也好些年不见了。”苏清雪，：“是，整整三年了罢。”谢百同：“陛下对你……”话只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