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铁货箱，连吆喝带拉扯，撵下一群十来岁的女孩们。女孩们穿得破烂，模样也邋遢，像是逃灾的民，依偎在一块儿瑟瑟发抖，哭哭啼啼。为叫程凤台看清楚脸孔，士兵们将这些黏一团的女孩推搡开来横排一队，得她们抬，女孩们更加的尖叫和哭。其实程凤台只消扫一，就知这里面没有他的察察儿，可是不甘心，非得把每一个都正看过，终于程凤台摇摇。日本军官与程凤台说了什么，程凤台又，军官胳肢窝下夹带的文件，让程凤台在上面签了字，接着一挥手发布了一条日语指令。士兵们得到命令，像几只凶狠的牧羊犬围拢了女孩们，要将她们重新撵上货箱。女孩们仿佛猜到了接下去的命运，哭喊得凄厉，赖在站台不肯走，士兵便动手捉人了。

程凤台难得生一回病，加上心里存着不痛快，到找麻烦，一会儿说吊盐的手凉，要商细替他捂着；一会儿渴要喝橘。商细推他那一下，被他赖上，只有认栽，任劳任怨听差半天，最后烦了，怒：“去去去回去找你老婆伺候你！”骂完并不打算真让他回去，摁在床上捋他的，使他瞑目：“老老实实睡会儿！要这要那！要揍不？”

第125章

商细盯着日本兵，摆打架的工架，略微一扭：“程凤台！这事你有招儿没有？”

程凤台咳嗽一串，上来拉他：“别闹！过来我告诉你听。”

商细也使劲一搡程凤台：“一边呆着去！”程凤台腹内饥荒，上寒，哪经得起商细这一使劲，当场一栽到地下了。

商细不知这姑娘在说什么，不说什么，当他的面这么欺负人，那可不行，拉气姑娘护到后，向其他女孩们一招手，女孩们呼啦汇聚到他边来。

程凤台说：“你仔细看着，别让

商细睛直瞪瞪瞅着他的，显然意犹未尽。

商细这哪看得下去，把程凤台往边上一放，而爆喝：“要拿她们怎么样？啊？撒手！撒手听到没！”他聋着，程凤台哑着，话音都埋没在孩们的哭声里，力气也拉不住他，正在咂嘴着急，其中一个大些的女孩仿佛见到一线生机，突破人群冲过来跪在地下，抱住商细的：“大哥救救我们！中国人救救中国人！日本人要抓我们军！我们是好人家的闺女！大哥救救命！”

商细哪里听得见，一心要和日本兵杠上了，他也不想想，功夫再好，还能打得赢弹？日本兵不与他一般见识，只顾拉扯女孩，试图要分开他们。商细不是吓唬人的，倏然手打了一个日本兵，另几个登时举枪上膛，程凤台怒：“把枪放下！”板起面孔使劲拉住商细：“让你别来！聋着耳朵添！快跟我回家！”

程凤台一偏脑袋：“再就秃了。”

程凤台被脑袋瓜上一针一针的刺痛闹醒，睁开，四方雪白，他躺医院病床上吊着糖。商细则伏在他枕畔，用指甲掐着他的白发——为了察察儿的事，他短短几天之内就愁白发了。昨天天晚，商细没有看见，等天亮看见，也不说心疼，也不说慨，瞪着先替他了一个来钟。商细的神向来不怎么样，手脚又偏于躁，下来的发丝罗列在床沿边，十里面竟有三是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