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向南广和长长作了个揖。

“某此次远上,除了替家兄查明当年的不白之冤外,尚有一件事需国师大人成全。”他说着又笑了,狭长的睛中笑意盈盈。

“当年先帝的诏令虽然因为家兄亡故未能实现，”苏文羡笑了笑,

“吾辈虽然上淌着凤凰之血，却也仅仅是一滴血罢了！”大隋炀帝颇有些惘然，叹息了一声，笑得甚是讽刺。“你乃上界帝君，只需待有朝一日，你得了那契机，封印了上万年的凤魂醒转，便不再是此方世界的尘俗中人。”

“广和啊，吾儿……”大隋炀帝垂下手，目光不知落于何，良久，又长长叹了一气。“父皇只是一介血所化生的凡躯，自知无能，不能替你挡下此方世界修仙者们择你而噬的势，只能够……”

南广和全都是凉的。

九年前父皇叹的那气,仿若仍萦绕于此刻九嶷山的云雾之中。

最后的话语，大隋炀帝却没再说下去。

“吾儿你不必忧心,朕自会与此代朱雀一族联手布局，朱雀，呵,叶慕辰……”那夜大隋朝的最后一任帝王地咀嚼着这个名字,良久,什么都没说，又长长叹了一气。

南广和尚不知他明白了什么,苏文羡却打住了话,恢复了那一脸漫不经心的笑。“听君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。某诚心诚意地，谢国师大人替苏某解惑！”

若再沿着这条脉络想下去，南广和便觉得心沉沉的。万年前于天争失败后，被关押于翻涌的礁石岸边，锁链穿心而过的痛楚便再次袭来。

“托孤……”苏文羡亦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半晌怔怔笑：“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，某明白了！”

西京，老国师陨、母妃亡故，见着这一番仙阁势必要将孩儿掳走。纵然崖涘以九嶷山秘术换，父皇启动皇陵将凤族秘宝取，仙阁又岂能甘心？在此家国有难之际，父皇你却将皇儿打发去，难是要御驾亲征与那仙阁兵戎相见吗”

很多事情，于今时今日，都不能再想下去。

那其后的事情，南广和是于大隋亡国、父皇正式被追封为大隋炀帝后，才恍然回一件件丝剥茧地理分明。那夜隔着一屏风，于大隋前朝旧连接长生殿与韶华下的地内，隐约仍回着那夜他提着朱红裙裾一路奔跑咚咚的脚步声。

第67章烂账

只是当时当地，南氏皇族的父俩仍存了一丝侥幸，希望能由三十六诸侯中的雪鹰族，北川侯苏晟将他领回极北边漠，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境。

“何事？”南广和心下微悚，起了一丝警惕。

“不会，”大隋炀帝且笑且叹息，以修长手指轻抚屏风上投的南广和影。“吾儿，你与为父不同，与吾南氏五十一位帝君皆不同。吾儿，你不仅是南氏皇之，亦是唯一一位上界凤君真托生。”

“那又如何！”南广和倏然收住泪，语带哽咽：“父皇，你乃是我父，自幼锦衣玉将我养大。我的巢便是大隋，便是此。今生今世，我南广和必不弃大隋！”

雪地上,娑婆沙华树下，一白狐大氅的苏文羡眉璀璨的犹如一幅画卷。狭长的眉目间山长远。

往事汹汹，不堪回首。

父皇那夜未竟的话语，想来依稀便是，为父乃上界凤君一滴血所化生的凡人，不能替你抵挡住仙阁，便只能够，替你去赴死。

南广和怔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