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五百多年，他此生见过的人从前只有九嶷山陪伴他长大的师兄弟们，以及那个老是贼兮兮不靠谱的师尊。

崖涘怀中抱着那个小人儿，眉低垂，不声不响地坐在床。雪白袍如行云般，倾泻在床侧。夜无月，独有床榻上那个青丝铺泻的小人儿，浑上下散动着淡淡青的星光。一，落掌心即消逝不见。

“孤今儿个不想去梅山。”南广和蹙起两秀的眉，抬乌溜溜盯着崖涘看。

他从没想过，有一天他会因为捡到一个小徒弟，就了红尘。不仅遵循九嶷山历代掌门的旧规，将自个儿卖给世俗皇朝当了国师，还替崖涘这个九嶷山新一代祸害，碎了心。

崖涘低眉垂眸，如平常一般对外人视若无，只凝视着手中牵着的缰绳。这手中的缰绳，恰如自小殿下上生长的因果，藤曼丛生，将他牢牢困于其中。万余年漫长的无涯的一场生，于他而言纷繁而又如此寂寞。

风华无双呵！

他垂下，淡淡：“如此，便去……”

眉纤细而长，斜飞上挑，一双丹凤儿又似有情又似疏离，朱菱角一般微微嘟着。粉雕玉琢一般的人儿，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。

儿珠似的，每一颗都从记忆中摘去，洗涮净，反反复复地琢磨了一遍。

浮生一世，于崖涘而言，如烟如梦又皆成幻。

崖涘心下微动，以指尖虚虚住一枚淡青星芒，轻轻地凑近，了一气。

他垂眸，缓步牵着与小殿下并排走门外，弯腰轻声问了一句。“殿下，你可要去梅山跑？”

“崖涘，”南广和忽然拽动他衣袖，打断他未说完的话。“你带我去朱雀大街瞧瞧吧？”

恰如那年于紫昙华林，他轻轻了一，带有优昙香味的微风便撩开了凤华帝君一朱红的华长袍。那人回首，散漫一笑。

朱雀大街，就在门外。两人便是牵走路，也不消一盏茶便到了。朱雀大街上车如如龙，曾无数次鲜活地现在驸王青霄的描述里。

再后来，便多了一个崖涘。但崖涘陪伴他只有二十载，实在太短，还不够他岁数的零。

朱雀大街

那些淡青星芒偶尔顽地落在崖涘畔，似乎颇有灵，留恋地绕着他白玉冠旋转飞舞了片刻，又试图穿过他面上的法术，妄图停留于他的角眉梢。

十一岁的南广和，因为常年服迷药的缘故，一直不能正常长。比起寻常男，自然要细瘦许多。但比起同龄女，却又格外纤长。

门大开。几个侍卫毕恭毕敬地对两个祸害行礼。

太丙人了一夜的寒冷风。

翔翥殿内，那个名唤南广和的小殿下却依在崖涘怀抱中，沉沉地睡了一夜。

第二日，太丙人打着哈欠，神情萎靡，于翔翥殿遥遥望着崖涘与南广和二人。丹田内那个碧青的小人儿琉璃似的，又脚来，将那对没良心的祸害唾骂了一遍又一遍。

镜中，中月，不可拾取。

与这样漂亮的人儿对视，于崖涘而言无疑是件痛苦的事情。

王青霄眉带笑，绘声绘地与南广和描述那条街上的灯、米糕、糖葫芦，拐过巷，便能见到当街火的艺人，还有飞跃于百尺竿的杂耍把戏，有人当街表演空手夺白刃，也有人甜甜相依相偎共遮一把伞，缓缓行走于这条闹的长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