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郁葱葱，漫山遍野的优昙在他所经之，尽数开放。如一山的雪。如一山的泪。

仙醉，此刻皆于崖涘指间化作天边细雨。

九嶷山的雨，落了三个昼夜。

“凤华，吾会替你看护好那小凤凰。可惜啊……那孩便是再像你，也终究，不是你。”崖涘且笑且叹息，九嶷山细雨洒了满，衣襟尽。

“凤华……吾送你一程！”崖涘扬起手中酒坛。

不过如此而已。

可是如今，面对漫山遍野的优昙，想起临行前怀中拽住他衣袖的那个小人儿……崖涘想，他约莫是懂了。

“……果真有趣！驸，你下次再去的时候，叫上我好不好？我去父皇那里求一求，也随你去玩耍则个！”又又糯的童音，清脆的宛若天边凤啼。带有重的西京音。自然是南广和无疑。

他曾经不懂凤华，为何只是瞧上了一个人，竟搭上了天生仙，赔上了一条命。

一个青年男带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。

从崖涘的角度看去

缘起，他于浮世千万亿众生灵中，瞧上了那一个。

“殿下，这是臣昨儿从西市得来的。那艺人手臂放空，单脚立在百尺竹竿上，下面无数人加好。啧啧，那画面当真闹的！最可叹的是，那人在竿上立了一盏茶功夫后，竟然朝下，飞而下，在地面倒行飞了数十步。让人叹为观止啊！”

小轩窗支开，窗格内一个穿藏蓝锦袍的青年男笑站在小殿下后，双臂虚虚张开，几乎将人整个儿环在怀中，俯与小殿下一同观看几案上的画卷。

他在八月末，秋雨微微凉的季节，只一人回到了西京。在见到了仍然闭目在翔翥殿打坐闭关的师尊太丙人。他轻手轻脚将老边的结界再次加厚了一层，这才裹着一寒冷气息，来到了韶华。

韶华外，来自天界的娑婆沙华遍植外。那曾是凤华帝君生平最的树，甚至远胜于千年梧桐木。他立在娑婆沙华林中，神思微晃。

一切故事的开端，不过是因为缘起。

“从此后，天地间再无凤华帝君。”崖涘掀袍箕踞而坐，且笑且叹息。

如他眸，藏了上万年的来不及诉说的眷恋。一朝洒落，便化作漫天的留仙醉。滴香醇，似年华酿造的酒。

天上地下，从此再无凤华帝君。凤凰死后，转世为一只新的小凤凰，记忆全无，格截然不同，如另一人。

崖涘自然不知晓在那次雪夜过后，南广和将自个儿一分为二，此刻柔笑的便是那夜在南广和内觉醒过来的“韶华”。而冷的南广和殿下则抱着双臂困于识海内看戏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
连绵细雨，山空蒙。

素衣白袍，酒香扑鼻。

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茫茫皆不见。永生永世，再无相逢之日。

韶华内大门微启，门上铜环不时轻击，发清脆悦耳的细响。

崖涘离开的时候，手执一支盛放的优昙。优昙洁白如雪，饱满如天边满月，馥郁扑鼻。即便离了枝，依然鲜活，枝叶青白如玉。

崖涘坐于漫山遍野悄然盛开的优昙丛中，眉目远，如一幅世人描摹不的墨丹青。

千万年的浮云一般的帝君的心，大约，也是会寂寞的。一刹那绽放的芳华，于心动那一刻，抵得上千万年行，抵得过千军万奔腾，也抵得过那一刻隐约摸到垒的震颤。

他的故友……不在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