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端着那杯酒，轻缓地走过来，赤足踏在大殿的长地毯上，没有一声响。

陆阖吃了一惊，连忙去拉他：“小……住手！咳咳……”

傅辰桓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——这一天之内他接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了，以至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，但陆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，明显到不容他逃避。

夏挚笑了笑：“威远侯果然是聪明人。”

“要我放过这小崽，倒也不是不行。”他突然说。

一个女人的生命，能换来国家更多几十年的安定，在那些浸政治已久的老油条面前，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。

他都不知自己突然之间哪儿来的勇气，只是腔之间默然而生一阵惶恐，原本缩在角落的男孩儿一跃而起，过来就要抢：“你杀了我吧，这件事跟威远侯没有关系！”

夏挚轻轻松松地以侧就躲过了男孩儿的争抢，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无能地脚，可角余光忽然看到试图拦住傅辰桓的陆阖似乎被牵扯了伤，一手捂着腹，发一声闷哼，他的目光却忽然变了。

他自己都不到。

更何况，他向来最讨厌那把国家社稷的安危系于一个无辜的女人上的法……俯首和亲如是，诛杀“妖姬”如是，都不过是从另一个侧面显男人的无能罢了。而在陆阖的心里，帝国宰相、他的老师傅家虽然手无缚之力，却一直是个能臣，或至少是个天立地的男人。

夏挚角抿一个有些森的笑容，他看得陆阖已经懂了他的意思，更不难看对方脸上的挣扎和纠结……没有那些无关痛的大理说教，也不再义正词严地“劝”他手下留情，不怎样，他的猫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。

这个孩……确实是无辜的。

皇上本没有理由骗他，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……

但发生了那样的事，他又何尝不知，自己先前对皇上一次次的劝导，那些“逆耳忠言”是如何利如刀锋。诚然，当年先帝太过无能昏庸，晨妃家人又玩权术不知收敛，老丞相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，但他的方法确实错了，而他又凭什么要求，掌握天下臣民生死的皇帝，能将国事与私仇完完全全地分清楚？

真的……好想杀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。

可是不能呢，他的猫儿那么心，他若是持杀掉这兔崽

陆阖愣愣地望着面嘲讽之的皇帝，脑中忽然一阵眩。

同样年少失亲，陆阖知那有多痛——当年他的父母正是意外之下被戎人所杀，威远侯后来恨戎人骨，一力主战从不姑息的，不能不说与这没有关系。

威远侯薄薄的嘴竟微微颤抖起来，他的视线飘忽地看向一旁迷惑不解的傅辰桓，竟觉睛有些被刺痛了。

殿外天空中又是一惊雷，陆阖抬起来看着夏挚一半隐藏在影当中的脸，目光定在他手中的那杯酒上。

“什……”傅辰桓看看那杯酒，又看看那两个人的情状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“不！”

父亲当年……究竟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