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块钱一块！”那人看起来比云良妈年纪要大，学生，额前的发用卡卡向一边，两个袋很鼓，睛却盈盈闪着光，许是沾了的缘故，看人很专注。她揭开车后座上挂着的木桶上的圆盖，一阵涩涩的香气扑了上来。“等山上的浆老了，摘了，拿回去剥了壳，磨成浆儿，往盆里一冻，就成了！跟豆腐差不多。得打老浆，没老的磨的浆粉涩。你们尝，我这浆粉就不涩！都是老浆。”卖浆粉的妇女讲解着，边把手伸桶里小心的捞，捞来一块浆粉，捧着放别人的白瓷盘里。一会儿，卖浆粉的又骑着车慢慢地一路吆喝着走了。

三爷坐在稻场垛下打了十几个要提着回来，到塘里打。日白亮起来，把光碎成了一只只绣针。稻谷上褪了温柔和顺的颜，明晃晃扎人。稻草屑在日下小金虫一样飞着，缠在人脸上衣服上。云良往上扣一草帽，免得稻草屑轧睛里。三爷站在梯上，舂担一甩，想把谷捆甩到谷垛上去，不想用力过猛，谷捆在垛上打两个儿，到垛下田里。云良大爷从他的谷垛到三爷的谷垛上，想去抓，却没抓住，便伸手接下三爷舂担上的另一个捆，撂在垛上。三爷“耶嗬”叫一声，几步下梯到田里去捡他的谷捆，直接抱着扔上谷垛。稻场里的人被这一幕大力士的表演逗笑了。

等到四周的房屋树林更清晰的来，卖浆粉的便也一路叫卖着来了。云良妈蹲在石漂上洗衣服，仰向路上喊：“我买一块！”卖浆粉的便停住了，把车扎好，笑嘻嘻等着。

如喜的车来了，突突突在谷上撵起来。撵完，车开到路边停着，如喜从驾驶室里来，走到稻场上，弯着一双笑：“有没？给喝！”云良说：“有！”快步从石碾旁端起茶缸递给他。“你老婆儿哩？”云良妈问。如喜一坐到石碾上，举着茶缸一气，说：“在屋里，你想她呀？”“好长时候没瞧到她哩！”云良妈笑，从地上捡起扫帚扫谷。三爷笑：“莫是躲在屋里生娃？”如喜现一脸神秘的表情，嘿嘿笑：“还真叫你说住了！快生了。”

脸儿不变，跟没事人一样。歇了这么久，天气渐渐凉下了。妈洗了便睡，云良在门站一会儿，去了门，兜洗掉一汗气，也睡了。

人家说如喜的老婆是白捡来的。本来她是好好儿的，材挑苗条，长得也不难看，没疯前还是个小学教师，后来不知怎么得，就变得疯疯癫癫了。父母的放话来：谁要是娶了他们的女儿并对她好，他们不光要陪一笔丰厚的嫁妆，还要每年额外补贴两千块钱。疯女儿碰上如喜，于是两个人就成了一对。也怪两人有缘分，两年不到，那疯老婆好了。据说，有一天疯老婆倚在门上看山上的风景，看着看着睛转到大嫂儿的作业本上，就走过去，手指在作业本上，轻轻：“这题错了。”小侄一检查，果真错了，于

天没亮透，挂层淡薄的黑纱，打谷车已突突响了起来。其实，几乎整夜都有打谷车在响。有的想赶时间，半夜了还在稻场上忙活。有的略微合至凌晨三两，也着着急忙慌跑到稻场上，搭梯爬上自家谷剁，把谷捆从垛上撂下去，再下来和家人一起把谷抖开，厚厚铺在稻场中间，等司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