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伯。”

没人知他在等什么。

所以顾茫当时下了，走到他跟前，老儿仰望着他，光刺在老家伙昏的睛里，老家伙呜呜地就哭了，一边哭，一边冲着顾茫磕，一边又挪着想要过去抱住他。

顾茫：“没事。”
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那老家伙的。

“……”顾茫了裹着陆展星颅的布包，走到重华桥的尽。他知，今天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路过这个老叫的边了。

陆展星那时候啧了一下嘴，说：“茫儿，脏死了！”

重华桥边的那个肮脏腌臜的老，忽然比顾茫先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神。他拖着断肢挣扎着直起来，努力朝他们挥着手，泪盈眶地喊着：“回来啦！你们可算是回来啦！”

他试过借酒消愁，试过信善遁空，但最后都解不去他的心结。

那时有上了年纪的修士告诉他——这个老曾经上过战场，后来全军覆没了，老儿贪生怕死，阵前逃了回来，保了一条命。老家伙良心过不去，过不了多久就受不住了，去向老君上坦白请罪。但彼时老君上施行德政，不愿杀人，只褫了他的军衔，废了他的灵，他一个庶人。

他还是有疯，但不再直勾勾地看着地平线，他开始像个正儿八经的臭要饭，会对过往的人笑，颠着一只脏兮兮的破碗，唱着他的莲落。

他是在等，等当年那些被他抛弃的兄弟们能够踏过几十年的时光，意气风发鲜衣怒地回城。

不走。

可是没有用。

老疯的越来越厉害。

老家伙一直在候着。

顾茫一一都应了，打那天起，老家伙就安生了。

快八十了，那么多年，他就没日没夜地守在重华桥边。守在大军归师必经的这一条路上，一双浑浊的老，永远张望着远的地平线。

顾茫思忖未几，忽然心中一动，骤然明白了老家伙一直在等的是什么——

再后来，日一天天消磨，心智一日日崩溃。

顾茫左看看，右看看，只看到自己，还有后风尘仆仆的同袍手足们。

年轻修士成了老修士，老修士痴痴癫癫，每一天都能回想起自己丢下同袍临阵脱逃的那一瞬间，他被彻底疯了，他在癫狂中砍了自己的，他以为这样就能改变过去，以为这样当年的自己就不会转而逃。

老叫今日收获颇丰，讨饭的破碗里搁着一只大馒，怀里还揣着一张饼。他其实并不记得顾茫是谁了，虽然顾茫当年班师回朝时解开了他的心结，但他毕竟年纪大了，又被执念折磨了那么久，他

直到那一天，顾茫第一次作为主帅得胜凯旋，鲜红的披风裹着光铠甲，骑着金翅飘雪，纵着浩浩汤汤的军队踏着尘烟而来。

随行奇：“这老在说谁？”

人都有弱的时候，都会犯错，逃兵为他的逃离煎熬了大半生，顾茫想，已经够了。

老家伙就豁着他那张漏风的嘴，哭得歇斯底里地，一会儿顾茫叫“小赵”，一会儿又顾茫叫“小陈”，“小冬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