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之朝他。

少年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仍然的脸颊。

亏得崔之动作捷，不仅伸手接住他，还不忘往旁边退了几步躲开隔断的屏风。一阵沉默过后，舒澜才觉到崔之轻轻试图被他压在脸下的袖，立时脸上一阵，几乎分不清是惶恐还是羞耻，全僵在了那里。

他抬脚往阶下走，忽然觉得面上有些凉意，往天上看了一看，发现竟是下雪了。

他伸手接住两片雪，转向旁边时见到同僚也在同样的动作，便随意寒暄了几句。

舒澜依言找铜镜，照了照自己的脸面。只见左边面颊中央女儿家的胭脂似的，涂了一片圆，嘴边也沾了几块，只可惜都是墨黑的，模样看去十分好笑。他愣了神，又瞧见崔之朝他举起一只手的袖，才明白原来是袖被打翻在地上的墨染了一大块，而那一大块又不小心被蹭到了自己脸上。

“令君……”

“你去叫人来收拾我这屋，自己回去洗个脸，别让人看见了笑话。”

谁知那走在旁边的同僚咳了两声，朝服衬托下面忽显端然，旋即竟凑近他耳畔低下了声音：“令君可知……朝廷里有言说，天虽然生来弱，但前些年本是好了的，之所以这次又闹了病症，乃是因为杀伤太过折了福寿。”

舒澜答应着走房去，不无委屈地补。但崔之没答话，就接着自己去静静神了。

人忙有些尴尬地同时起去扑，未料舒澜离得远又心急，冷不防踩住了坐席上的苏。他前只有那张几案，手在空中抓了半天，不仅什么都没抓住，反而越发平衡不得，直直便往前摔去。

他本能地闭上睛听得耳畔一片噼里啪啦，案上笔墨茶碗都被他撞到地下怕是摔得粉碎，然后整个人撞对面崔之怀里，两人径直一起倒在了地上，平日里那苏合香气一瞬间烈地裹住了他。

医官难得对天的病开说了一句“不碍事了”，几位大臣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看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，这些人终于无需担心休的时候还要寝不安席地在内守夜，不怀着怎样各异的心事，至少面上都轻松了许多。

崔之祸从天降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，摔在地上痛得咬牙倒一冷气，也只好无奈地赶伸手去，扒拉扒拉旁边脸朝下的少年：“快去把火扑了。”

“崔令君都已经笑话过了，怕是旁人再笑也不算什么了。”

舒澜这才醒过神，赶忙爬起来去扑了。

崔镇走殿门的时候，天幕上正泼开一片朝霞。

崔之在后，看着他收拾完了，自己正要站起来，便忽然停了。他侧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，也不起来；另一只手举起袖，挡住脸便不可抑止地一阵大笑。舒澜被笑得心里发，战战兢兢地过来搀扶，没想到崔之索搭着他手，接着笑了好一会。

“好，好，不笑了，你扶我起来，别摸自己脸——”崔之慢慢平复了呼，着腰站起到那边榻上坐了，“去窗下那柜里找铜镜照照——”

地上还没有积起雪来，但空中飘着的白絮已经不少不小，京城今年的第一场瑞雪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下，虽然迁延数月之久，但好歹终于姗姗来迟地降临到人了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