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，并不是因为尊贵而稀有，而是因为稀有才尊贵。当妖也开始变得稀有之时，或许他们凌驾成仙神的时日也不远了。

“可弟不需这些。”

唐三藏盯着那人金佛像，半晌勾起角凉凉一笑，“有一事倒是并未禀报佛祖，弟全然想起来了。”

孙悟空和唐三藏为护妖而与天对抗之时，昊天派了如来下界劝服。彼时厮杀正值尾声，一切带着尘埃落定的气息。

“金蝉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我是为你好！”

如来的面容慈威之下看来有些哀切，像是败了一局又一局的颓败老者。

倒是敖昂和敖陀，听说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俩，是在女儿国附近。不知二人是否千里迢迢赶赴去求了嗣，不过这一切，对此时被困钟山煎熬修炼的敖烈来说，也再没什么瓜葛。

那时众人或许也没有想到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除行动和妖迁徙之后，人两界自此彻底分开，结界相隔，而向来卑微低贱的族，也开始如神族一般退隐于自己的领地中，保持着在上的神秘。

唐三藏想起如来骗他用了洗髓石洗去记忆，想起那人设了一个又一个诱孙悟空去，想起人界辗转时早有幕后注定的那千般误会。

“哦？你想起什么？”

如来看着这几个几次三番和他作对的取经师徒，心下翻涌，一时无话。

此时的唐三藏似有了金蝉和菩提的影，眉默然间白衣如雪，侧影与当初的天地孤鸿一人几乎没有相差别。

如同当年翻山越岭飞逐风的记忆，终是回不去了。

如来怒极之下反倒有了些悲凉，“金蝉，别再错下去了，你若不成佛，真便注定苟延残消灭天地之间啊！……回来吧，回来继续取经。佛经能救你一命，也能救世人一命。为师可是连你们的佛号，都已然想好了，只要你们回来，你们便能成佛！”

“菩提金蝉，百般所有，都想起来了。弟愚昧，倒不知佛祖竟是暗地里为弟‘了这么多。’”

他对金蝉有无奈也有惘然，他对孙悟空有过恨也有过悔。

“弟不觉为障。”

却说龙族因被天界四追捕，又无誓不空可以庇护，无奈之下听从神龙当初的建议，四下逃亡纷纷了无天界安居，在那之后，人界四海九州再未见过龙族一丝一毫的踪影，就如同他们不过是山海幻梦里的缥缈传说罢了。

之上，唤一旁白骨施法起死回生之时，其实他们都知，有些人有些事……

这么些年，他所求的一一背离了初愿，如镜月成了转瞬半空。

他早就想过，结局最后定然皆大喜。他的二弟终于历经百难修成佛，人人喜登极乐神格不灭。唐三藏就封个旃檀功德佛，消过去生中斋僧罪业，孙悟空就封个斗战胜佛，一念清净再无杀戮

人间的妖越来越少，无天界的妖却是越来越多。

全都是拜这人所赐。全都是拜他的师父所赐。

这世间，没有人知无天界怎么去，也没人知去后该怎么来。它就像传闻里的不周山地，弥漫大雾，不见天日，沉云乌暗，永远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障。

“唐三藏，你已然堕了障。”

仿佛是清江风过斑驳日影，所有的动静都与它毫无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