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杨轻轻一下。他没有抱薛夜来，因为床铺两端是通的。如果旁边铺位的人要从梯爬下去，就会从他们旁经过。所以他只是把一只手伸到了薛夜来的脑后，抚摸那一柔的红发。

白杨和他裹着一条薄毯，两个人面对面，侧躺在一起，不发一声音。在这样无遮无挡的地方，再细微的动静也会被周围的人听见。

薛夜来发现，他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臆造了一个可笑的信念：只要他在外面多受一些苦，父亲在鲜血之塔里就能少受一些苦。不将来还会遭遇什么，只要他能撑得住，父亲就也能撑得住。

薛夜来用型问：习惯吗？

战士是贤者的武和保镖，有他们在旁，总是让人安心的。不论以前多么自以为贵的贤者，如今也不得和战士形影不离。因此，虽然只能容下一个人的铺位上是挤了两个人，也没有任何一位贤者发抱怨。

这些日以来，薛夜来一直在白杨面前掩盖着自己的情绪。他悄悄地减弱了两人之间的神联系，既不让白杨窥探到他的内心，也不去知白杨的内心。

忽然他的指尖顿了顿，离开了薛夜来的颅。薛夜来斜过角一瞥，看见白杨的手上带着一大把脱落的红发。它们纠缠在一起，在昏暗的灯光里目惊心。

“喂！”底下有人咣咣咣敲床板，不满地喊着，“上面的人什么呢？会不会轻一儿？”

薛夜来的发有段日没有好好打理，发梢有打结。白杨的指尖探发丝之间，缓缓向下动，带着无以比的耐心和仔细。

他更害怕白杨对他没有怜悯，那会让他觉遭到了背叛。

他害怕在白杨心里看到怜悯，那会让他无地自容。薛家今天的境，仿佛是一迟到的报应。

下面的人看见是他，嘴动了动，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，生怕霉。

一定是这样。必须是这样。不得不是这样。

己的被褥铺好。

他曾经读过一本非常奇特的书，名叫。故事里小男孩的母亲得了重病，不久于人世。于是小男孩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繁琐的规矩：走路先迈哪一只脚，碰门把手的数字是双还是单……小男孩每天迫自己尽量严苛地遵守这些规矩，并且让自己相信：如果他受的苦多一些，他母亲的病就会好一些。

白杨把那团

薛夜来这才注意到自己铺床的动作过于用力，仿佛要把床板砸穿似的。他探，对下面说了句：“抱歉，我会注意。”

天气，一场雷阵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闷得粘滞。薛夜来的一缕发被汗黏在脖上，很不舒服。但他没有撩开它。不知怎的，他心里有一荒谬而古怪的执念：要给自己行一特训，让自己受苦。

当一个人知自己将要失去一些什么，而又对此无可奈何的时候，他就会给自己创造一些毫无理的迷信法则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，这或许是一不让自己崩溃的自我麻醉。

睡觉的时候，薛夜来拉上帘，勉围一片私密的空间。

可是大把脱落的发卖了他。它们枯槁地蜷曲着，失去了往昔艳丽的光泽，仿佛他的痛苦让它们不堪忍受，只好从他的上逃离。

唯一让人兴的是，由于没有多馀的空间，战士们也和各自的贤者住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