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真是冻了病？怎瞧谁都能想到薄肃？裴云惜垂首苦笑一声，暗暗唾骂自己。薄肃远在京城，过得温香玉，怎会跑来临安，在西湖边闲逛？

天地浩大，人拥挤，置其中，却孑然一人。裴云惜心不免生几分苍凉。人群越是往前挤，他就越是往旁边靠，末了，一个人立在灯树下，默默顾盼。寻不见爹娘四弟，亦不想回那空无一人的宅邸。天是愈发冷了，他忍不住搓手。

“爹，你们先去吧，我随后便到。”

一个人耐着冰冷的洗净了所有餐盘碗筷，裴云惜冻得双手通红，毫无知觉。待他门，见许多人都向西湖畔走去，他亦顺而行。幸而今夜风不大，挂在街边的灯笼又大又红，灿若星辰。

年后又过了十来日，裴明惜带着货队从京城回来了。他风尘仆仆，卸了货

贴在石狮后窥见裴云惜笑颜的阿萍，却气得直砸墙。

裴老爷赞同：“咱们家多久没一门了？都去走走吧。等回来，爹给你们包守岁钱。”

过了两日便到了大年三十，临安城灯火通明，红霞盈天。本是家家团圆聚之日，裴家因元气大伤，门冷落，格外萧条。厨娘都遣了，这顿年夜饭是裴云惜下的厨。他厨技一般，弹琴的手本就带茧，如今又新添几刀伤。

裴云惜多日的郁结之情终是烟消云散，裴家不落，他便用今生来偿还梦桥的恩情。裴何氏听闻后，坐在床上又哭又笑，算是回了神。

裴老爷哈哈大笑：“都给，不许不要。收拾收拾门吧。”

最要命的是，裴云惜看这人的背影，颇似薄肃，愈看愈像！

缺了三人的裴家十分冷清，除了裴何氏，皆是话少之人。没半个时辰，都吃得差不多了。离守岁到夜半还早得很，裴何氏：“都傻坐着作何，不妨去西湖边的灯会逛逛，图个人气。”

裴云惜望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从人群中穿梭而过，瞻前顾后，他觉得有些熟，长得好像……薄肃旁的小厮？

夏梦桥的雪中送炭及时救了裴家一命，裴老爷拿着这叠银票去赌坊还了债，要回了欠条，把赌坊顺走的家当统统拉了回来，又当着裴云惜的面将欠条烧了。

裴玉惜急：“二哥不要，我要的，爹！”

“公，瞧这——诶？公人呢？”

那胖乎乎的小童羞赧地朝他咧咧嘴，滋溜又跑没了影。

“公，这摊上卖的玩意儿小的在京城可没见过呢！”

“公！快些瞧那盏灯，多逗呀！”

裴云惜主动留下收拾碗筷，裴玉惜搀着裴何氏走了，裴老爷跟在他们后，扭：“云惜，你也别忙了，快些跟来。”

不不不，胡思想些什么！裴云惜赶忙将冰冷的手背贴在嘴上，企图取，天冷把脑冻坏了，都现错觉了。

那少年消失在人群中，不多会儿，一抹大的影从裴云惜面前闪过，那人披着雪白的大氅，玉冠竖，乌发垂瀑，即便未得正脸，也能觉此人华贵异常。

裴云惜笑笑：“我都多大了，怎还要守岁钱？”

追逐玩闹的稚童比比皆是，有的还一不小心撞在了裴云惜上，裴云惜趔趄一下，还不忘扶住小童，“小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