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，笑着，笑声渐渐地慢了下来，眸光莹然，被风雪洇成一片幽暗的魅影。

我会努力去她，我会拼命去娶她。

你牺牲了那么多，却本什么都不会得到。

云止淡淡地看着他，那是一与柳拂衣平视相对的姿态，很坦然，很安定。

风雪愈加地急了，团团舞在屋檐之下，他的笑终于凝成了冰，眸光雪亮如鞘的刀剑。

“好，贫僧这便告辞。”

初时是浅笑，而后笑声渐响，渐渐与风雪混在一，成了模糊的疯狂的大笑。

我会给她喂药，帮她养伤。

杀了他？

雪在冬风中溯徊，发轻颤的声响。

静寂。

“公会救她的。”云止低眉了句阿弥陀佛，“贫僧知，公不会弃她于不顾。”

就像鲜血一样。

“贫僧……”云止忽又止了话，半晌，方轻轻地、缓缓地说，“愿公善待于她，贫僧必在天涯海角日夜祷祝，祈求公与她……两相安好，平安喜乐。”

柳拂衣闭着睛，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
“不留活。”

苏寂又梦了。

梦里，有一株火红的梅树，正是冰雪飘飞的时节，梅绽放，灿烂如云霞。云霞之中，隐隐约约，模模糊糊，传来氤氲成一团的人声。

哗啦一下，艳红的梅全都飘舞起来。在惊风急雪里，飒飒然幻化一场幕天席地的盛舞，极尽刹那的璀璨光华，瞬息便要凋落了。

红得那么丽，红得那么绝望。

她撅起了嘴等待那个好听的声音的回答。

“我终于知小苏为什么喜你了。”他说，对于云止眸中倏然的裂隙恍如未觉，“你和她一样傻。”

等等……苏寂将眉皱了起来——

“属下在。”

不知等了多久，那个好听的声音说——

便看着那和尚真的抬起脚步，转过去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，竟真的就这样要走了。

你为她离去，她什么也不会知。

哈，什么慈悲心，全是空话。不过是自己没有能耐留住所之人，才只能勉去牺牲罢了。

“这是谁教你的，萧楚还是证缘？”柳拂衣突然，“是谁教你这样轻信于人的？”

杀了谁？！

柳拂衣闭了闭。

他已经是这世上最大的人。

“救与不救，只在公一念之间。”他的话音平缓，如一条永不止息的河，纵然隔着风雪也能闻得隐隐涛声，“贫僧是走是留，其实，并不能改变公既有的决定吧？”

云止的背影顿住。

“杀了他。”

素白的僧袍溶在了素白的雪里。

她徒劳地问着，却没有人回答。

柳拂衣惊骇地笑了。

柳拂衣笑容愈冷，“那你说，我既有的决定是什么？”

而你呢？

佛说舍饲虎，割喂鹰，说的就是这傻和尚吧？

云止走了。

“梦觉。”

只听见那冷漠的声音又：“公，属下冒昧……敢问朝寺作何理？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柳拂衣只觉更加地不理解，整个人好似都被他绕了去，心涌上一恶意的焦躁，“既然如此，你又为何真的要走？”

他没有理由还留不住她。

我会守在她床边，看着她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