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，该醉的都醉了。我不能喝酒，尚清醒，孟老板却凄惨，他是浅井带过来的人，得给浅井挡酒，又要喝自个儿的那份儿，一双醉意朦胧，几乎睁不开来。

我又说：“既如此，我也有一问，为何找来的都是些技术人才？我是个大老，人家是文化人，要吓着他们了，多不好。”

依署长此言差矣，夫妻和睦，父慈孝，景良辰，安稳度日，方得人生之幸福。”

孟老板是一名角儿，但总有默默无名的时候。默默无名，就会被戏班送去堂会，这堂会，一是伺候男人，二就是喝酒，咱关外喝的还都是烈酒，发起狠来论缸

要说男人里，最打的当属孟老板不假，其余几个小鬼却也是各有姿，看得来是心装扮过。浅井风度翩翩，温文尔雅，里面合一块堆儿，就是一衣冠禽兽。今夜他带了孟老板来，是我想不到的，我素来瞧不起下九，如今却落得个连下九也比不上的境地，又被个下九看着了，实在是颜面大失，越发抬不起来。

是人都不乐意被当笑料，只是官衔摆在那儿，日本又是个等级分明的民族，再多的委屈愤恨，也得往肚里咽。那中佐颜笑，端杯敬酒，俩少将却不再理他，只与浅井嬉笑，抓过艺动手动脚。

孟老板不计前嫌，似乎和浅井厮混久了，也混个温文模样来，多年前东陵千树万树梨开时的清冷模样，今日是然无存。他夺了浅井边着绿和服的艺的差使，为浅井添酒布菜，里浮着层克制不住的柔情意。

浅井自至尾打量过我，笑：“依署长，您对自己的认知未免太过妄自菲薄。您才貌双全，年轻有为，日本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。”

寒料峭，乍还寒。这个夜，没有江，没有，也没有月，只有日本酒馆里，艺平板冗长，哀哀戚戚的小调，比之戏曲，更显乏味，教人昏昏睡。

我心中不喜愈甚，转而去看那个施医院的中佐。这中佐是个小矮个儿，大抵是在学校待久了，与之打的多是学生，因此齿木讷，不大会说话，面对的又是官跃数级的老油条，发声来更是磕磕绊绊，期期艾艾，便被那两个少将嘲笑脑袋不灵光。

然而我这个人才，在日本人底下，只能老老实实个勤等着让人的囚犯。

我同情罗大公，却又不以为然，而今更是泥菩萨过河自难保，他俩那堆破事儿，和老又不沾边儿，且自个儿折腾去吧！

我闷喝酒，并不多话。浅井与两位少将情匪浅，他们同在关东军防疫给过事，现下又同在奉天，自是不可同人而语，席间勾肩搭背，荤话不断，两杯黄汤下肚，更是贼眉鼠，无遮拦。

说到戏曲，不禁看向孟老板。今夜更像是一个互通有无的怪沙龙，怪哉没有女主人。女人是有的，统统一张大白脸，给男人斟酒弹弦，沦了陪衬。

心中颇为罗大公不值。婊-无情戏无义，更何况，浅井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，如果他想让你上，那么你就会上。，总会让人脚，在台上演惯了戏的孟老板，也不禁动了真情了。

我不动声地冷笑一声，“景良辰、安稳度日”从他嘴里说来，真招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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