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礼最小，还不大明事理，围着小妹的肚转圈儿，很是好奇，连连问：“小姑，我要哥哥了吗？”

太太噗嗤一笑，伸手一拧我的面颊，说：“那哪有堂堂署长，长了张侧帽风独孤郎的脸？”

“哥……”小妹忽然唤了一声，“等孩生下来，我会带他们走。”

太太有经验，瞅着不是回事儿，便请了大夫来看。是个仙风骨的男大夫，着面粉袋似的破旧长袍，留着几缕飘逸的须，却不翩翩，反像个茬茬的稻草堆，纠结打绺。

对这恭维是倍受用，心舒畅，笑：“赶明儿去，我也侧着帽带一带，看看有没有独孤信的风骨，能令满街人效仿。”

说话的功夫，老已诊断完毕，躬：“老爷大喜，这位夫人怀的是双胎。”

似乎“六岁”成了新的寄托，小妹第二日便能下床，还来到了餐厅和我们共晚餐。

一个月后，小妹的肚又大了两圈。

小妹却无甚喜，待太太送大夫门，说：“真是造孽，一个孩生下来没了爹，如今又成了两个，这不是糟践人吗！”

“什么老？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大夫，可别瞎说！”

“哪有大夫长了张士脸？”

我和太太甚是惊喜，连连确认了之后，赏了喜钱。

“别瞎胡说八，”我摸着她耸的肚腹，有些喜上眉梢，“两个多好，最好是一男一女，更好！”

“我不固执，但在那人现之前，艾永远是第一位。”

依礼还要说什么，我怕他无遮拦，又手脚，碰到小妹，遂板起脸冷声：“依礼，给你嘴就是让你说话的？坐下老实儿吃饭！”

我知小妹和艾情好，却万分没料到，他们好到，可以将自己漫长的后半生，托付给短暂的回忆。

那我呢？

依礼怕我，耸眉耷，不情不愿坐在了太太边，一双筷七撅八拐，使不明白，还要太太帮衬着。

我说她：“话别说满，你才二十来岁，没准哪天又遇上个你喜的。”

小妹吃力地弯下腰，刮了下他的小鼻尖，笑：“是呀，你要哥哥了。”

“能。”

微一顿，心里钝钝的疼，面上却笑：“怎么，呆在哥边儿不好吗？”

“等他们到六岁吧，”小妹摸着肚，目光落在上面，仿佛透过看向了内里，“等到了六岁，就要学校了，我带他们去他们父亲的学校念书。”

小妹轻声：“你能养我十年、二十年……可你能养我一辈吗？”

我偷偷摸摸问太太：“你搁哪淘楞来个老？”

我只是……只是挂念她。

“你说能，我也不能真让你养一辈，”小妹，“我和艾的梦想是环游世界，他去不了了，我就代他去。我会画画，可以教师，总不会饿着自己。”

“现在想这些太早，你没带过孩，不知孩刚生有多少事儿要忙活，怎么着……怎么着也得等他们长到懂事儿了再说。”

只是艾的去世给了她重大的神打击，便病怏怏的成了林黛玉。回归娘家后，才渐渐好转。

我想这样问，但没有问。她要走，是再好不过，否则当初也不会由着她跟艾走了。我希望她离开是非之地，一个快快乐乐、不谙世事的小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