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门，华盖车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，魏煜手持风灯，站在雪夜里，待看见胡礼的影，赶忙上前去。

嘉元新的一年，留下的最后一抹彩，是上京的皑皑白雪和满目的纯白风灯。

胡礼轻拢垂落的袖袍，抬了抬眉目，看着坐在对面的帝王。

手腕一抬，一杯酒尽，魏渊呛咳几声，无力垂落指尖。桌案前放着一张破败的布帛，叶家的书法气势端庄，遒劲郁，传百年之久。至叶汀这里，失之周正，多之豪逸，独一。布帛之上，血斑驳，指落之力千钧，倾势而下，一气呵成，可见其心之。

撒坤朝后最大的毡房指了指：“都护大人这是要现在去找王上？”

胡礼将抬起，埋在暗中的脸被白烛映的忽明忽暗，他看了魏渊半晌，轻声：“想家。”

一言，诛心。

寒风呜咽，卷起千堆雪，漫天飞霜，在夜里显得越发骇人。有侍卫提着风灯巡逻，大靴踩踏在雪地上，传来咯吱闷响。

“驾！驾！”远传来两声低呵，巡逻的侍卫朝那声响看去，只见厚厚的大氅下裹着的人一脸焦急。

“撒坤大人，王上在哪？”从上下来的人急冲冲。

只是那血字落了魏渊的，却宛如利刃割划在心。他抬手，指尖撑上额，怔怔看着烛火，音沙哑：“自他走后，从不肯梦，恍惚亦觉得他还在边，到之都是他的影……”

胥律皱了皱眉，方才起了几分朦胧睡意被搅

……

后的御书房里，传来撕心裂肺的悲戚呜咽。

都护匆匆：“大事了……”说罢，别了巡逻军长往那毡房跑去。隔着帐，用力扣了扣门扉。

魏渊上龙袍微皱，未玉冠束发，脸上满是青的胡茬，一双眉犹如搅了河底满是浊，仿若苍老数十岁。杯盏被扣在指尖，他的底映着烈酒的涟漪，眉梢浮着失魂落魄的苍白。

六十四.

里面并无动静，都护有些急躁的踏着脚下的雪，咬了咬牙，再次叩了叩门，朝里面喊：“王上！您可在里？”

胡礼走的时候，自言自语：“大抵，他也恨当年未能战死沙场……”

只是后来，父母不在，袍泽不在，他跟魏渊之间隔着一冰冷的长门巷，再无归。

那冰冷的长门不是他的家，那华贵的殿不是他的家，那父母俱不在的叶府也不再是他的家……

曾经他也有家，年少时严父慈母曾予他过一个家。西北时，袍泽兄弟曾予他过一个家。哪怕年当廊州，一方营帐里，孩再怀兄长再旁时，亦是一个家。

衣袖拂过桌案，卷落一只金樽，轻磕地上，那泠泠声响，显得夜愈发寂静。

酒坛玉盏在地上堆积，映着白烛莹莹火光，泛着冰冷的泽。

“堪舆，你说……他最后，在想什么……”

胡礼似看不清路，直直向前走着，一撞魏煜怀里，埋首在他颈侧。魏煜拥怀中人，却发觉胡礼肩微颤，压抑的啜泣在耳畔低声响起。

魏煜了手臂，将胡礼拥的更近了些。

寒风卷起地上小雪，回廊的白纱灯笼显得无比森然。胡礼拢上披风，背离去。

魏渊抬，呢喃问：“他走时，一句话都没能给我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