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

模糊之间听得那个人说“你知我是活不长的，我得活他个痛快”时，许葛生分明觉到边有谁把烟到了自己上，微刺的灼痛蔓过全。

被旁人坐了去，礼堂里人很多，惟剩下近的地方尚可立脚。恰巧该黎晖扮的玛格丽特上台，一片惊艳声里许葛生的倒一气并不显突兀，然而佳人开后，惊艳声全成了称不上恶意的哄笑：黎晖本就在变声期，原来清越的嗓音有沙，他又学不来尖着嗓说话，只是尽量克制着音，到底有不不类。

他们最后拿了奖，也得了一片嘘声，没人好意思夸这台剧究竟好在哪里——尤其那个玛格丽特！坐在前几排的人起退场，议论起来，除了一张脸，哪找得半彩的地方！

“许老师！”大红的得奖证书被王觉民抓在手里，朝的许葛生挥舞着，引得几个学生回来看，不屑而又不平的目光。是其他话剧社的人。王觉民有意地扬下，大声向许葛生：“吃庆功饭！一起去！”凭什么不？该谁得奖是评审员们定的，不服找他们去。见不得咱们兴什么用？

他立在黎晖后，仿佛带着笑。两人都看向着镜，也拿不准是在自照还是彼此相望，黎晖猛然察觉了这气氛的古怪尴尬，少不得率先回去，开叫了声“许老师”，又：“先前没见你，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其实在台上时逆着光也是看见了他的影的，然而黎晖觉得这样说来有麻的嫌疑，怕惹人笑。许葛生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，：“我来找你，他们说要吃庆功宴，就你一个人不见。”黎晖依平时是不愿去的，然而下仔细一想，又没有不愿去的理由，顺势就了：“那老师先坐着，我就好。”就近的一把椅正放在黎晖后，许葛生应了一个“好”，便坐下来等他。黎晖从镜中恰能看见他的发和一衣领，再拭红时心里总有些微妙，竟觉得像是夫妇门赴宴，先生候着太太梳妆一样。随即便立刻暗笑自己昏了，戏服都脱下了，还当自己是女吗？手里一时用力，上朱被抹去了，耳却莫名染上了红。

许葛生也醒过神来：台上的人并非真的玛格丽特，并非那位法兰西人。那是张标标准准的东方面孔，清丽、甚至还带着稚秀，在金的假发和枣红的洋装中，愈发有古老而隽永的墨画式惊鸿，然而那双睛里却饱着刚学来的妩媚，顾盼生辉，红贝齿，分明最懂风。二者这样糅杂，似一坦然又天真的放。

礼堂里是不许烟的。他兀自无声抗议，却哪骗得了自己。

许葛生笑着走过来，问：“其他人呢？”“还在后台卸妆。”

后台原就不大，这回一下要供着好些人使用，连换衣间都得一个个排队去，黎晖等了半天，中途又有几个同前面排队的人认识的，打过招呼说笑几句，便偷偷摸摸队去，其余人倒多是竖眉瞪的，却谁也不肯说话，黎晖倒是无所谓。等他换了自己的衣裳来时，外间已经没人了，独留那一面面大镜四周围着的小灯泡都亮着，无故便有寂寥沉默的富贵荣华。他走到靠里的妆台前坐下，卸了发，拿着面纸就要掉红，偶一抬，却瞧见那镜上灯光辉的一角里走来个人，正是许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