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熟，难得的几次见面无非是一例行公事的汇报，主题自然只有一个。一开始岳胜不太懂，微微歪过听着。慢慢，脸上的表情就积极起来，参与话题的频率也开始变。他们就不当着本人面来说了，声音压低，神情鬼祟。以至于后来岳妈妈每来一趟，杨兴都产生了地下工作者的错觉。

外面静悄悄的，什么声音也没有。没到一半，碗盘爆裂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想是有人猛地把它们摔在了地上。

杨兴享受着岳胜的每一个步，并为之骄傲。

两人胶着的对视，看在外人中，何尝不是一缠绵，变成了抚焦虑的速效救心。岳妈妈长一气。

杨兴自顾自拿碗把桌上的菜随手夹了几样，边吃边了自己房间，用脚把门重重踢上了。他早饿了，不受心情影响也依然旺盛，吃起来大大满嘴油腻。书桌上放着一张残缺的全家福相片。墩墩的小男孩搂着当时尚算年轻的自己，而自己旁边被剪掉的只有一个披着长发的肩膀。

“这小......绝对是他妈故意的。”

那时谁也没有估计到，这个术后丧失记忆且只有相当于四岁儿童智力的病患，能在短时间的程迟滞后，奇迹般地逐级恢复。特别是到了后期，学习能力超，意识和行动整合也几乎没有障碍，教他一遍的东西就能记住。除了偶尔的脑压偏，注意力不能长时间集中之外，差不多算是杨兴职业生涯的一个完治愈案例。

杨兴皱起眉，气，把手边能想得到的品打了个包，还了盒蜂胶，好说歹说是让老人带走了。

岳胜的父亲早亡，全靠妈妈一手带大，一个女人家拖了十几年才改嫁，杨兴从那些只鳞片爪的叙述中能会到个中艰辛。这个岁数的人，陷在自己另一个家的日常琐碎中自顾不暇，都这个了，还要奔回去忙碌，长手长脚的儿木桩一样竖在一旁，垂着睛，连句话都没有。

岳胜在车祸之前的取向，他是知的。
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
无数在心中咆哮而过，理智告诉他，要冷静下来，可腔里却象绞心炸肺一般怒火中烧。

饭是已经好的，岳妈妈走的时候，也只有杨兴客气地挽留了几句。

“小胜......只有你了。”

胃很容易填满，心却不能。

第一次说四字成语，第一次写字，第一次跟着远程网校上的课程唱简单的英文歌。第一次解方程式，第一次投中篮筐......第一次在自己的生日，泥猴一样捧一个彩塑的小人，写着

杨兴一边烟一边发呆，就那么几个碗，你就使劲砸吧，老不在乎。随手打开电脑，看到浏览记录里的标题全是同恋相关，偶尔还有几个“父”“禁恋”的字样，又忍不住浑颤抖地握了拳。

门一关上，就剩下两个人，气氛便如常的冷峻起来。

他烟，狠狠起来，齿苦涩。

那张茫然的面孔下，黑骏骏的瞳孔波平如镜。他却好像被什么附住一样，无法把神离。为岳胜的主治大夫，这个曾经因为颅脑损伤而导致智力退化的人上，引自己的东西正在一天天离去。一些他不太理解的未知和异样，渐浮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