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倏然住了，黑沉眸看着他，片刻后，他低声：“我后悔了。”飘忽的声音仿佛疲惫已极，重复：“我后悔了——”

牢记于心，以践行。”

“师父与师祖的教诲，徒儿自当铭记于心，半分不敢忘怀。”

“臣不日便要征，王上此时召见，有何要事？”

他耗尽大好年华为自己的家国守土开疆，却没能护得自己的儿安枕无忧，到如今甚至被剥夺了兵权，只得一虚职挂名。可他仍时刻好了准备，为这先祖世世代代守护的土地抛洒血，不曾言悔。

他茫然起，窗外白雪积了厚厚一层，将天地间映照得颇亮堂。

沈钺看着他冷漠面容，忽然觉得心悸，腔里犹如钝刀厮磨，一时痛得冷汗直。

待得天将将亮起，小院的门忽被叩响，沈钺收了枪前去开门。驿馆来人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

“君倾——”

沈钺骤然惊醒，心得剧烈，一时分不清哪是梦境，哪是真实。

他忽然便能想象，那传闻中，这个男人年轻时纵横沙场，铁金戈的模样。沈钺心，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再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像一位天立地的英雄。

冷风直往襟，沈钺打了个激灵，方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
那人不置可否，只不再看他，眸无焦距地放空。

沈钺打量着他，这位燕朝昔日的战神，如今已是两鬓斑驳，年逾不惑，面容英俊刚毅，尚显年轻，却也难掩风霜消磨的沧桑与疲惫。

然而话未完便被打断了，那人漠然：“王上当以黎民社稷为重，勤勉为政，恪尽王责，早日……诞下皇嗣，佑我大萧国祚昌隆。”

然而梦中焦灼绝望的痛苦尚在腔中回，一时无着无落，沈钺闭了闭，忍着那绞痛下了榻，下一杯冷茶。

第13章梦境纷繁

前是柳绿红，芳菲三月，桃夭灼灼，那树下站着一人，沈钺看着他，天地全不在他中，只得那一鲜明的影。

轻飘飘的四字，令沈钺刹那如遭雷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，只觉呼艰难，许久后，他仓皇地，断断续续：“不、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再难睡，他索穿好衣裳，提枪来到院中，开始了每日不辍的晨练。

“你当日不是这么说的！”沈钺陡然暴怒：“贺君倾，你当日是怎么说的？！今时今日，你凭什么拿这些话来教训我？！”

然而那人已不再听他说下去，他一转，四下妍光便乍然湮灭于黄沙之中，衬得那背影萧索而寂寥，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……

他向那人走去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，然后听见背对他的那人冷声：“王上。”那人转过来，沉冷而疲惫的目光将他钉在了原地。

半晌，那阵痛缓了些，他方才开，声音嘶哑，几乎带了哀求：“君倾，你不要走好不好？或者，常回来……看看我。我等着你……”忽而又觉柔情似，略微赧然：“多久都等你回来，一年，两年，十年，我会一直等……”

沈钺听着他波澜不兴的语气，一颗心渐渐沉落下去，却仍故作无谓地一笑：“这么不愿见我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