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许最终会结婚，他会一个一辈都活在柜里的胆小鬼，他悲观地预测着未来他和陈敢之间可能会发生的一切，可是……

黎昕至今都记得，自己有一次发烧。烧昏了，阿姨只给他吃了几颗药片，就让他躺在大通铺上。小黎不在边，整个屋里空旷得可怕。

——他不能为了那些难以预料的未来，就盲目地放弃下这一刻。

陈敢正在酒吧里班，黎昕打来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才听见，连忙接起。

陈敢的班已经快要结束了，他将吧台托给朋友，走脏兮兮的洗手间：“现在方便了。”

即使离开福利院院已经十几年之久，黎昕依然会尽力去回避这段经历。这些年在黎庄的庇护下，他的生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，他拥有了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切。

可在他的心底，他知自己依然是当年那个又瘦又小，吃不饱穿不，从福利院里走来的孤儿。

黎昕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，定了他的想法。于是，他打开手机屏幕，拨通了陈敢的电话。

一屋十几二十个孩，通常只有一两个阿姨在照顾。黎昕记得他的同伴很大一分都有先天疾病，万幸他虽然孤僻，至少是健康的。

他仅有的几次叛逆，换来的结果是黎庄威胁要将他再送回福利院去。这句威胁是他的死，将他打回原形的恐惧仿佛一条毒蛇，沿着他的每一寸肤耀武扬威地吐着信。于是他学会听话，学会逆来顺受，学会了永不忤逆父母。

在黎昕的记忆里，福利院的天空永远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。

“你在酒吧里？”黎昕已经了解他到知他一定是在酒吧工作，问：“方便说话吗？”

他以为自己要死了，浑疼，手，又饿又冷，咙得发痛。他太绝望了，泪从眶里汹涌地溢来，他的脖颈，耳廓，嘴里。他甚至哭不声音，亦不知该向谁求救。

他实在是太害怕了，害怕他会永远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，永远过着这样没有光，也没有的生活。

比起陈敢，他更像是一滩烂泥。他是破碎的，是脆弱的，甚至来自黎晓乐的神经质的血脉也像一个跟着他的影一般，始终无法摆脱。

这卑微的顺从，缺失的归属与安全，就好像是埋了他的血与骨髓当中，它不会自愈，更无法治。

阿姨喜“听话”的孩，比如被绳拴在房间里，一天都不吵不闹的那。黎昕和小黎自打记事，因阿姨告诉他们是兄弟，血于，也向来比旁人亲密一些。也因此，他们两个有自己的小算盘，是整个福利院里最不听阿姨话的。

电话那端的黎昕了一气：“陈敢，你那天看到的女孩，是我母亲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。我那天原本是要和你说的。然后，我的母亲，其实她也不是我亲生

在福利院，饭是从来吃不饱的。最常吃的是粥，稀得像，里面飘着几篇菜叶。没有合理分，年龄大的，会抢的，吃到的就多。偶尔有人捐些破旧的东西来，都要靠抢。黎昕有一次抢到一双合脚的，鞋底掉了三分之一的旅游鞋，兴了一个月，那次他甚至还帮小黎抢到了一件被圆珠笔画了的，但完全能穿又和的棉袄。两个人兴极了，约定好换着穿，晚上压在被上盖着，温得像妈妈的怀抱。